「你去守著你姐夫,我還要在此地收集一番此獠的證據。」
陳易對李二牛沙啞道。
「是,老大!」
李二牛應了一聲,擔憂地看了一眼陳易蒼白的臉色,但還是轉身快步朝礦室方向跑去。
二毛從土裡鑽出來,跳進陳易懷裡,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我沒事,就是氣血消耗有點大。」
陳易摸了摸它,深吸一口氣,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轉身返回極陰屍地。
地下空洞中,陰氣已經稀薄了許多,但依舊比外界濃郁數倍。
陳易先是走到文娘和凶鬼消散的地方,那裡空無一物,只有空氣中殘留著微弱的魂力波動。
他又走到成才那具被捨棄的屍身旁,那具乾癟泛青的屍體軟軟地倒在地上,早已沒了生機。
「這就是那玄幽令……」
陳易彎腰撿起那枚靜靜躺在地上的漆黑令牌。
他沒有直接探查,現在太虛弱了,保險起見還是等返回五行峰再做探查。
他翻手將令牌收進儲物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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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取出幾個空置的玉盒,開始收集地面那些漆黑的極陰屍土。
這些土壤長期受極陰石滋養,蘊含精純陰氣,是煉製某些陰屬性丹藥或培育陰屬性靈植的上好材料。
他動作很快,將能收集的都裝了起來。
做完這些,陳易盤膝坐下,閉上眼,將築基中期的神識全力展開,細細掃過整個極陰屍地的每一寸岩壁、每一處角落,甚至連地底數丈都不放過。
一炷香後,他睜開眼,眉頭微皺。
「不是吧?」
陳易忍不住低聲吐槽,「就一塊玄幽令?
其他什麼都沒有?這女鬼在此地盤踞了至少百年,就沒點別的家當?
靈石呢?材料呢?功法玉簡呢?」
他有些不死心,又用神識仔細掃了一遍,甚至讓二毛遁地搜索了一番。
結果還是一樣。
除了那塊被劈成兩半的極陰石、玄幽令和這些屍土,文娘竟然真的沒留下其他明顯有價值的物品。
「鬼修?這他媽是窮鬼吧!」
陳易吐槽了一句,搖搖頭,不再糾結。
他看向懷裡的二毛,輕聲道:「二毛,我要在此修煉一番萬魂煉神訣,你去洞口附近守著,絕不能讓任何人打擾我。」
「唧!」
二毛應了一聲,從他懷裡跳出,化作一道灰影竄向礦道入口方向,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陳易重新盤膝坐下,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兩半幽藍色的極陰石,放在身前。
儘管此石已裂,陰氣正在緩慢散逸,但其中蘊含的精純陰氣依舊龐大,對修煉《萬魂煉神訣》而言,仍是絕佳的輔助。
他調整呼吸,壓下身體的虛弱和經脈的刺痛,心神沉入識海。
《萬魂煉神訣》的第一層聽魂,分為四個階段:辨生死、擾魂、聞執念,最後才是真正的聽默。
「來吧,」
陳易心中默念,「看看我和那些傳說中的天才相比,需要幾日才能將這第一層修煉到位。」
他按照功法記載,運轉心法,心中默念口訣:
風聲入耳莫入心,人語入耳不入情。
哭聲入耳不入魂,沉默入耳便是道。
起初,礦道中殘餘的陰風嗚咽聲、極陰石散逸陰氣的細微流動聲、甚至遠處隱約傳來的滴水聲,都清晰地傳入耳中。
但陳易謹記口訣,不讓這些聲音擾動心神。
很快,他進入了狀態。
辨生死,感知生死之氣。
大戰之後,死氣瀰漫,陳易氣血旺盛,生機盎然,兩者涇渭分明,一瞬即過。
擾魂,抵禦殘念侵蝕,亡魂碎片如風拂山岩,未能動搖分毫。
聞執念,傾聽而不接受,文娘的恨、成才的不甘、被吞噬者的絕望,如潮水湧來,他只聽,不受,不起波瀾。
前三階段,幾乎水到渠成,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接著,進入了最關鍵的最後環節——
聽默。
所有的聲音,忽然消失了。
不是外界聲音真的消失,而是陳易的感知徹底內收,隔絕了外界一切干擾。
亡魂的低語消失了,陰氣的流動聲消失了,連他自己的心跳聲都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一片死寂。
真正的、絕對的死寂。
陳易的魂魄,此刻如同被徹底擦拭乾淨的明鏡湖面,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漣漪,映照著空無。
他開始向內傾聽——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魂魄本身去聽。
然後,他聽到了。
腳步聲。
很清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就在他魂魄深處響起。
陳易心中微微疑惑。
奇怪,怎麼和萬魂老人在法訣中記錄的情況不一樣?
他清楚地記得,萬魂老人在《萬魂煉神訣》的註解里特意提及:修煉第一層最後階段時,向內傾聽,會聽到魂魄深處最真實的聲音。
若聽到的是「我不甘心」、「我還要更多」、「憑什麼是我」等充滿執念、欲望、不甘的聲音,說明修煉者內心不夠澄澈,執念未消,強行修煉極易走火入魔,需先化解心結。
若聽到的是「這一生值了」、「無愧於心」、「就這樣吧」等平和、釋然、通透的聲音,說明修煉者已初步勘破生死執念,心性上佳,可嘗試進入第二層「渡魂」。
若什麼都聽不到,一片真正的空明寂靜,那說明修煉者是萬中無一的天選之人,魂魄天生澄澈近道,修煉此法將事半功倍,前途無量。
陳易此刻的情況,卻與這三種都不同。
他聽到了腳步聲,既非執念之音,也非平和之音,更非空寂。
「繼續聽。」
陳易沉下心,不急不躁。
那腳步聲開始發生變化。有時變得急促,像在奔跑、追趕;
有時變得緩慢,像背負重物、步履維艱;
有時輕快,像春風得意;有時沉重,像深陷泥沼;
有時伴隨著細微的、壓抑的痛苦喘息;
有時又堅定無比,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絕不回頭。
這個腳步,一直在往前走。
從未停歇。
慢慢的,陳易聽不見具體的聲音了。
那些腳步聲里蘊含的情緒——
修煉的艱辛、宗門的勾心鬥角、曾經遭遇的屈辱、絕境中的掙扎、險死還生的慶幸、對力量的渴望、對長生的追求、對親友的責任、對敵人的冷酷——
所有的所有,都在。
但它們不再發出聲音了,它們成了他魂魄的一部分,沉默的、厚重的、無需言說也無法剝離的一部分。
他的魂魄深處,沒有需要吶喊的執念,沒有需要撫平的遺憾,沒有需要證明的自我感動。
只有一片經過所有之後沉澱下來的空明。
萬魂老人在法訣里寫的那句話,他此刻才真正懂了:
「迷之則輪迴苦,悟之則天地寬。」
迷於過往,則困於輪迴之苦;
悟透本質,則眼前天地自寬。
他的魂魄,不是天生空寂的天選之材,而是歷經所有,將一切內化,最終歸於平靜的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