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趕到鄭家時,夜色正濃。
他隱匿氣息,落在鄭家正堂的屋頂上,神識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籠罩了整座宅邸。
正堂內燈火通明,四道氣息匯聚其中。
三道築基,一道練氣巔峰。
陳易沒有急著現身,而是收斂氣息,側耳傾聽。
堂內,鄭其柔正站在正中,滿臉焦急。
她的對面坐著三個男人,居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面容枯槁,氣息衰敗卻仍帶著築基中期修士的威壓,正是鄭家老祖鄭永年。
左側一個面容剛毅的中年漢子,是鄭家家主鄭克勤;
右側一個稍顯瘦削的,是二叔鄭克儉。
「爹,二叔,爺爺,別猶豫了。
鄭家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鄭其柔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明日鶴雲月就要帶人去截殺新來的執事,陳易。
如果我們不抓住這個機會,等韓家和周家反應過來,第一個要吞掉的就是我們鄭家!」
她沒有告訴家人自己已經被陳易種下了奴印。
一旦說了,爺爺和爹他們只會更加投鼠忌器,到時候鄭家的處境只會比現在更糟。
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盡力說服他們。
鄭克儉皺著眉頭,沉聲道:「其柔,這事情還是太冒險了。
要是出了什麼問題,鄭家可就萬劫不復了。」
鄭克勤也點了點頭,語氣凝重:「是啊,柔兒。
我們不妨坐山觀虎鬥,讓他們兩敗俱傷,到時候我們鄭家再出來收拾殘局。
這樣一來,既能保存實力,又能遊走在幾大勢力之間,何樂而不為?」
「不行的!」
鄭其柔當即搖頭,聲音拔高了幾分,「等他們分出勝負,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我們鄭家!
到時候我們鄭家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她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白髮老者,「爺爺,你快勸勸爹和二叔!」
鄭永年緩緩抬起眼皮,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孫女,沉默了片刻。
他今年已經二百二十歲了,靠著丹藥續命,還能再活二十年。
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到鄭其柔築基,看到鄭家後繼有人。
他對這個孫女一向寵愛有加,但這一次,她提出的要求實在太大了。
只憑一張嘴,連那個陳易的面都沒讓她見過,就要鄭家賭上全族的性命。
他不敢賭。
「柔兒啊,」
他緩緩開口,聲音蒼老,「爺爺想問你一句,這個陳易,是個什麼人?
什麼修為?你了解他多少?」
鄭其柔咬了咬嘴唇:「一面之緣。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多歲的樣子。手段和心性都是上上之選。
至於修為,我不清楚,但肯定是築基之上。」
鄭永年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二十多歲的築基,確實稱得上天才。
但二十多歲的築基,最多也就是築基初期。
明日要面對的是鶴雲月加上三大家族的七位築基修士,其中不乏早已築基後期的鶴雲月。
一個二十多歲的築基年輕人,就算再厲害,能翻起什麼浪來?
不妥,十分不妥。
他嘆了口氣:「柔兒,我覺得你爹說得對……我們.....」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口。
因為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直衝天靈蓋。
那是他活了二百二十年來,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直覺。
有一道殺意,已經鎖定了自己。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把那句話說完,下一刻就會死。
鄭永年話鋒一轉,聲音都比剛才洪亮了幾分:
「但是嘛——
我覺得我們鄭家確實應該搏一把。」
鄭克儉和鄭克勤同時愣住了,齊齊看向自己的老爹:
「爹?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是啊爹,我們剛才不是說……」
「少廢話,」
鄭永年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我還活著呢,我說這麼辦,就這麼辦!」
「哈哈哈——」
一陣笑聲從堂外傳來。
緊接著,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正堂門口,仿佛一直就站在那裡,只是沒有人注意到他。
「沒想到鄭老爺子一把年紀了,居然還這麼有膽氣。
陳某佩服。」
陳易站在門口,緩緩收回了掌中早已凝聚多時的混元錘。
那團烏光在他掌中流轉了一瞬,便悄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堂內四人臉色驟變。
鄭克勤和鄭克儉幾乎同時站起身來,手已經按在了儲物袋上。
鄭永年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看得最清楚,陳易方才那一擊若是砸下來,他們三人中至少要死一個。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們四個人,沒有一個人發現陳易是什麼時候潛入鄭家的。
鄭永年到底是活了二百二十歲的人,反應比他兩個兒子快得多。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語氣恭敬了幾分:
「鄭家鄭永年,見過陳執事。」
鄭克勤和鄭克儉見自家老爹都低頭了,也連忙跟著行禮:
「見過陳執事。」
只有鄭其柔站在一旁,臉色有些難看。
她知道陳易一定聽到了他們剛才的談話。
她硬著頭皮,開口道:
「陳前輩……鄭家已經同意了您的計劃。」
陳易微微一笑,語氣客氣了幾分:
「那就多謝鄭家相助了。事成之後,我不會虧待鄭家的。」
鄭永年上前一步,試探著問道:
「陳執事,不知明日還需我等做些什麼?」
陳易看著他,語氣恢復了平穩:
「明日,我需要鄭家出兩名築基修士,隨鶴雲月一同去截殺我。
你們只管去,儘可能地為我滅掉另外兩家拖延時間。
等我那邊的人解決掉韓家和周家之後,會迅速趕回落雁坡設伏。
到時候你們需要臨陣反水,偷襲鶴雲月一行。」
鄭永年、鄭克勤、鄭克儉三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他們擔心如果鄭家的兩名築基修士都出去了,萬一陳易回過來順手把鄭家也滅了,他們連哭都找不到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