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道虛影在火焰中消散。
陳易鬆了口氣,心中暗自慶幸:對方大概是把他當成金丹修士了,否則恐怕不會選擇束手就擒的。
不過這樣也好,頂著崔大山的名字,就算日後這邪君子找上門來,也找不到他陳易頭上。
崔大山幹的事,和他陳易有什麼關係?
就在此時,一道龐大的身影從院牆外探頭探腦地遊了進來。
赤血蟒縮著腦袋,豎瞳中帶著幾分心虛,小心翼翼地游到陳易面前。
陳易看到它那副模樣,火氣瞬間上來了。
這畜生方才躲在暗處觀戰了半天,等他打完了才現身。
他臉上掛起一絲笑意,語氣卻讓人發毛:
「吃個飯吃這麼久啊?」
赤血蟒縮了縮脖子,支支吾吾地應道:「那個……那個……是有些久……」
「哦,那吃飽了嗎?」
赤血蟒見他語氣不對,連忙道:
「額……半飽,半飽!要是主人讓我將這全城的人都……」
陳易懶得聽它說完,直接打斷它,丟出破星匕:
「自己割。」
赤血蟒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但它不敢違抗,只好用尾巴捲起匕首,不情不願地在自己身上割了幾塊肉。
它特意挑了幾塊血氣飽滿的,想著這樣陳易應該能消氣。
陳易面無表情地看著它割完,沒有喊停。
赤血蟒見他沒說話,心裡更慌了,只好繼續割,一塊接一塊,疼得它嘶嘶直叫,卻不敢停下來。
陳易沒再管它,放出神識將整個後院仔細掃了一遍。
在一堆焦黑的灰燼中,他發現了一顆極其微弱的根莖種子,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魔樹氣息。
他伸手將那枚種子撿起來,端詳了片刻,心中微微一動。
「這莫非是血魔樹的種子?
倒是有點意思。說不定日後能找到辦法培育一番,為自己所用。」
陳易將種子小心地收進儲物袋,又將馬家的資產從頭到尾掃蕩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這才低頭看了一眼還在割肉的赤血蟒。
地上已經堆了一小堆血肉,赤血蟒的氣息都虛弱了幾分。
「行了,停下吧。」
陳易淡淡道。
赤血蟒如蒙大赦,連忙丟掉匕首,縮到一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陳易沒有多說什麼。
這畜生他從來不會輕信,對於這種賤骨頭,就得隔一段時間打壓一番,讓它記住誰是主人。
他抬手揮出一道先天真火,落在馬家的建築上。
火勢迅速蔓延開來,將整座馬家府邸吞沒。
陳易轉身躍上青雲梭,朝著鎮北關的方向飛去,身後是一片沖天而起的火光。
......
東海,雁門關。
三大宗門共管之地,繁華與混亂並存。
街道上人流如織,各色修士摩肩接踵,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法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主街盡頭一條不起眼的巷弄里,掛著一塊朱紅色招牌,上書三個燙金大字——
合歡樓。
三樓雅間內,一個白髮少年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瞳孔與常人不同——
每一隻眼中都有兩個瞳仁,一明一暗,疊在一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若是陳易在此,定會認出這張臉。
正是那日在三馬城馬家後院消散的虛影。
邪君子,莫凌鋒。
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便是猛地捂住胸口,臉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該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擦去血跡,眼中閃過一絲陰沉,「若不是為了蜂真人的三階蜂王蜜,我怎會將那血魔樹借出。
此番損失頗大,可恨吶。
崔大山,我記住你了。」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劇烈咳嗽,鮮血從指縫中滲出。
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勢,搖了搖頭,將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
「罷了。」
他低聲自語,「先前去天鯤島奪寶時被那上古禁制封住了修為,如今當務之急,還是先把第五個人魈煉成。
一同獻祭之後,藉助邪仙之力解除禁制,恢復金丹中期的修為。
到時候,再找那崔大山算帳也不遲。」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冷冷的女聲:
「客官,那房費是不是該結一下了?」
門被推開一道縫,露出半張臉,是一個築基中期的中年美婦,身穿仙霞宗服飾,眉宇間帶著一股精明市儈之氣。
她目光在莫凌鋒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微微一撇:
「這都欠了三個月了,我們這兒可不是善堂。」
莫凌鋒正要開口,另一個年輕的女聲搶先響起:
「王師姐,莫爺的靈石我給。」
一個練氣九層的年輕女子從王師姐身後快步走出。
姿色不錯,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然的媚意,身段婀娜,一身水綠色紗裙,腰間繫著一條銀鏈,行走間叮噹作響。
她快步走到莫凌鋒身前,擋在他與王師姐之間,從袖中取出一袋靈石,塞進王師姐手裡。
王師姐接過靈石,掂了掂分量,神色緩和了些,卻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緋煙啊緋煙,不是師姐說你,長得再帥也不能當飯吃啊。
一個練氣期的窮酸道士,有什麼好倒貼的?
你這樣下去,要多久才能攢夠贖身的靈石?」
緋煙低著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倔強:
「莫爺他……一定會成為大修士的。」
王師姐嗤笑一聲:「大修士?哼,就他?一個連房費都付不起的練氣道士,你還指望他成為大修士?
緋煙,師姐是過來人,見的男人比你吃的飯還多。
這種男人,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真到了事上,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你呀,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說完,又掃了莫凌鋒一眼,目光中滿是不屑,轉身離去。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遠去。
緋煙站在原地,低著頭,沉默了片刻,才轉身走進房間。
她看著莫凌鋒那張蒼白的臉,眼眶微微泛紅,輕聲道:
「莫爺,你別放在心上。王師姐她……就是嘴硬心軟,其實人很好的……」
莫凌鋒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我沒當回事。不過......」
他頓了頓,「我真的該走了。」
緋煙猛地抬起頭,眼中湧起一層水霧,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我不要你走。我養你一輩子。」
莫凌鋒低頭看著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沉默了片刻,輕輕拂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距離感:
「讓一個婊子養我一輩子,你把我莫凌鋒當什麼人了。」
緋煙身體猛地一僵,眼淚無聲滑落。她低下頭,聲音顫抖:
「你……你還是看不起我……」
莫凌鋒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取過桌上的筆,蘸了墨,在一張紙上緩緩寫下幾行字,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
寫完後,他將紙遞給緋煙,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溫柔:
「行了。你是婊子沒錯。
但我莫凌鋒能在落難時遇到你這樣的紅顏,也值當了。」
緋煙接過那張紙,低頭看去。
紙上是一首詩,字跡清瘦有力,墨跡未乾:
落難相逢合歡樓,卿本佳人墮風塵。
莫道殘軀無用處,一片真心勝萬金。
他日我若凌雲去,不負卿卿不負身。
緋煙看完,眼淚再也止不住,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緊緊攥著那張紙,像是攥著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聲音哽咽卻堅定:
「莫爺……我會給自己贖身的。我會一直等著你。」
莫凌鋒沒有回頭。
他走向門口,腳步頓了頓,終究沒有停下。推開門,離開了合歡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