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一飛甩了甩手腕,連看都沒看地上的肉泥一眼,轉頭看向早已經癱軟在地上的唐寧。
「唐副巡檢。」
唐寧猛地打了個哆嗦,連滾帶爬地跪直了身子,額頭緊緊貼著冰涼濕滑的青石板:「卑職……卑職在!」
「這裡的爛攤子,你和徐師爺負責收尾。」
鄭一飛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飯加個菜:「天亮之前,所有違禁貨品造冊入庫,涉案人等全部押入巡檢司死牢,要是少了一塊靈礦,或者跑了一個人,本官拿你抵數。
另外,加大稽查力度,不能放過一個走私犯。」
「卑職遵命!卑職一定辦得妥妥噹噹,絕不敢出半點差池!」
唐寧的聲音顫抖,連頭都不敢抬。
鄭一飛沒再多說一句廢話,把擦拭手掌的錦帕隨手扔在地上,帶著幾名親隨,踏著夜色施施然離去。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碼頭上的壓抑氣氛才稍微鬆動了一些。
徐謙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著身旁失魂落魄的唐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唐大人,別愣著了,幹活吧,鄭大人的脾氣,你剛才也見識到了。」
唐寧嘴唇發白,扶著棧橋的欄杆,勉強站起身來,兩條腿依然在不受控制地打晃。
他知道,從今往後,這巡檢司的天,徹底變了。
槐樹胡同,四合院。
鄭一飛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裡的防禦陣法微微蕩漾出一層柔和的漣漪。
王長生坐在石桌旁,手裡捏著刻刀正在修整陣盤,抬頭看到鄭一飛,咧嘴一笑:「回來了?劍鋒和夜梟剛才發了信,說事情辦妥了,正在往回趕。」
「嗯。」
鄭一飛應了一聲,穿過迴廊。
正廳里亮著溫暖的油燈,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
蘇婉清繫著圍裙,正端著一砂鍋熱氣騰騰的靈禽肉湯從後廚走出來。
見到鄭一飛進門,她眼神里透出一抹溫柔,將砂鍋放在桌上,遞過來一條浸了溫熱靈泉水的布巾。
「洗洗臉,剛燉好的三黃靈雞,趙靈妹子在裡面加了兩味固本培元的藥草,火候正好。」
鄭一飛接過布巾擦了把臉,身上的煞氣瞬間散得一乾二淨。他拉開椅子坐下,盛了兩碗湯:「靈兒還在密室?」
「可不是嘛,拿到那批五階靈藥後,跟著了魔一樣,拉著幾個丹師幾天幾夜沒合眼,說是摸到了煉製六品破障丹的門道,誰勸都不聽。」蘇婉清坐在他對面,托著下巴看著他笑。
鄭一飛剛端起碗喝了一口鮮美的肉湯,前院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王長生的聲音隨後在門外響起:「一飛,巡捕房值夜的差役來了,說門外有人遞了名帖,非要這個時候見你。」
鄭一飛眉頭微挑,放下湯碗:「什麼人?」
「元陽府趙家家主,趙天恆。」
坐在對面的蘇婉清眼神微微一凝,放下了筷子。
鄭一飛卻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雞肉放進嘴裡,嚼得有滋有味:「來得倒是挺快。看來佘毒已經把消息遞進城了。」
「見不見?」
蘇婉清問。
「人都到了家門口,哪有不見的道理?」
鄭一飛咽下雞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讓他去前廳候著,上壺普通的粗茶就行,別拿好茶糟蹋了。」
一刻時後,前廳。
趙天恆獨自一人坐在客位上。
這位在元陽府跺一跺腳、整個水運都要抖三抖的巨賈家主,此刻正襟危坐,神色極為嚴謹。
碼頭上那一幕,他親眼所見。
一巴掌拍死一個同境界的體修化神,這份戰力,就算放在潭州郡城那些大家族的核心長老身上,也是鳳毛麟角。
更可怕的是,這年輕人不僅武力強橫,腦子還清醒得可怕。
換了旁人,抄到趙家的私鹽,要麼立刻上報請功把事情鬧大,要麼私下吞掉那批私鹽。
可鄭一飛偏偏派人通風報信,暗中把兩萬斤上品靈鹽換成了糧食,明面上發飆掀桌子立威,暗地裡卻把趙家的致命把柄輕飄飄地化解於無形。
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讓趙天恆後背發涼。
門帘微動,腳步聲傳來。
鄭一飛穿著一身居家的藏青色布袍,神情隨意地邁步走進前廳:「趙家主深夜造訪,不知有何指教?本官剛從碼頭回來,身上晦氣重,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趙天恆連忙站起身,雙手抱拳,深深一躬:「鄭大人言重了,深夜冒昧叨擾,是趙某失禮在先。」
鄭一飛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椅子:「坐吧,趙家主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不妨直說,本官待會兒還要用飯。」
見鄭一飛態度直白,趙天恆也不繞彎子。
「趙某此來,是特地向大人道謝的。」
趙天恆壓低了聲音,語氣極誠懇:「枯柳碼頭的事,佘毒已經用秘法傳訊給我了,若非大人在暗中高抬貴手,調包了那批貨,我趙家這次恐怕要栽個大跟頭,這份人情,趙某記下了。」
鄭一飛單手挑開錦盒的銅扣。
「咔噠」一聲,盒蓋彈開。
一株通體晶瑩剔透、生著九片赤紅色葉子的靈芝靜靜躺在黃色絲絹上,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前廳,吸上一口,丹田內的靈力都隱隱活絡了幾分。
「千年赤血靈芝。」
鄭一飛合上蓋子,手指在木盒上輕輕敲擊:「趙家主好大的手筆。這東西在拍賣行里,沒個幾百萬金幣,恐怕連看都看不到吧?」
趙天恆笑道:「寶物贈英雄,這等上了年份的極品靈藥,也唯有鄭大人這般英才才配享用,只要大人喜歡,趙家庫房裡但凡有的,大人儘管開口。」
「東西不錯,本官收下了。」
鄭一飛連一句客套的推辭都沒有,直接把錦盒往自己手邊一拉。
趙天恆見狀,心中大定。
在官場上,只要肯收禮,那就說明事情有的談,不怕官員貪,就怕官員油鹽不進。
趙天恆身子微微前傾,趁熱打鐵道:「大人,趙某聽說,大人初來元陽府時,對各大賭坊的盤口頗有興趣。
巧得很,城南最大的聚寶賭坊,正是我趙家的產業。趙某願意做主,將聚寶賭坊一成的乾股,無償贈予大人。
往後每個月,紅利都會按時送到府上,大人只需掛個名,什麼心都不用操。」
聚寶賭坊的一成乾股,一年下來少說也是幾十萬金幣的淨收益。
然而,鄭一飛臉上的笑意卻緩緩收斂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粗茶,抬眼看向趙天恆,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趙家主,你這是想把本官綁在你趙家的戰船上啊。」
趙天恆心頭猛地一跳,連忙解釋:「大人誤會了!趙某絕無此意,只是想交大人這個朋友……」
「交朋友可以,拿乾股就算了。」
鄭一飛放下茶杯,聲音冷了下來:「本官是朝廷命官,正七品巡檢,收你一株靈藥,可以說是下屬幫派仰慕上官的孝敬,朝廷查下來,本官也能說是人情往來。
可要是拿了你賭坊的乾股,那就是官商勾結,利益輸送。御史台的摺子要是遞上去,不僅本官的烏紗帽保不住,你趙家怕是也得脫層皮。」
鄭一飛身子往後一靠,嘴角泛起一絲戲謔:「更何況,本官若是缺錢花,自己去賭坊里搖兩把骰子便是,何須受你這乾股的牽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