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徐沐瑤,是青雲宗無憂無慮的大小姐,性格開朗甚至有些刁蠻任性。
然而,自從青雲宗被滅門,她被迫流亡,經歷了生死的考驗後,她的性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幾年,她跟著蘇婉清打理生意,收起了曾經的驕縱,變得沉穩、幹練,甚至在某些時候,展現出了比男子還要果決的狠辣。
「沐瑤,你真的決定留在這裡,不跟我們去郡城?」
鄭一飛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郡城那邊雖然危險,但我們能護得住你,你一個人留在府城,面對這些老狐狸,壓力不小。」
徐沐瑤低下頭,避開了鄭一飛的目光,伸手將耳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腦後,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一飛,您就別操心我了。
府城這邊的攤子剛鋪開,每個月幾百萬金幣的流水,交給外人我實在不放心。」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但其實,她心裡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
從在南荒域見到鄭一飛那一刻起,這個行事狠辣卻又極重情義的男人,就已經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裡。
可是,鄭一飛的身邊已經有了蘇婉清。
這幾年,她冷眼旁觀,看著鄭一飛和蘇婉清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看著他們為了彼此連命都可以不要的深情,她知道,自己永遠也走不進那個世界。
蘇婉清對她極好,簡直把她當親妹妹一樣護著、教著。
也正因為如此,徐沐瑤心裡的負罪感和失落感才越發沉重。
與其跟著去郡城,每天看著他們出雙入對,飽受那種愛而不得的煎熬,倒不如留在元陽府。
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為他賺取資源上,至少這樣,她能證明自己對他是有價值的。
鄭一飛並沒有察覺到少女心底那份隱秘而苦澀的情愫。
他只是覺得,經歷過滅門慘案的徐沐瑤確實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人時刻保護的小丫頭了。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勉強。」
鄭一飛從懷裡摸出一枚最高級別的傳訊玉符,塞進她的手裡:「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三大家族有人敢陽奉陰違,立刻捏碎玉符。記住,生意沒了可以再賺,你的安全最重要。」
感受著玉符上殘留的體溫,徐沐瑤的眼眶微微一熱,她用力點了點頭,將玉符緊緊攥在手心:「我知道了,你去郡城,也萬事小心。」
三天後,交接完府城所有的商務和政務,鄭一飛一行人終於啟程。
元陽府城外的枯柳碼頭旁,一艘小型的巡檢司飛舟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潭州郡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飛舟的甲板上,鄭一飛負手而立,狂風吹得他的青色長袍獵獵作響。
站在他身後的,是蘇婉清、趙靈,以及李劍鋒、歐陽戰、王長生和夜梟。這是他目前的全部核心班底。
半日後,潭州郡城那巍峨如山脈般的巨大城牆,終於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比起元陽府,潭州郡城何止大了十倍。
天空中不時有各色遁光划過,城門口進出的商隊綿延數里,城牆上銘刻的防禦陣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彰顯著這座東南重鎮的森嚴與繁華。
飛舟在城外的驛站降落。
眾人剛走出驛站,就看到徐謙和魏軍早早地等候在路邊。
「大人!」
徐謙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眼神卻極為亢奮。
這幾天他在郡城跑前跑後,雖然辛苦,但手裡攥著五百萬金票砸錢辦事的感覺,讓他生平第一次體驗到了什麼叫痛快。
「宅子辦妥了?」
鄭一飛隨口問道。
「辦妥了!全按大人的吩咐,在距離提刑司衙門只隔了兩條街的『永寧坊』買下了一棟三進的四合院。」
徐謙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匯報導,「那地方住的多是郡城裡的清流官員和富商,治安極好,十分清靜。
屬下還雇了十個手腳麻利的丫鬟和家丁,廚子是專門從城裡的大酒樓挖來的,做的一手好藥膳。
裡面的家具、被褥、生活用品,全都是按最高規格新置辦的。」
眾人跟著徐謙穿過繁華的街道,來到永寧坊。
推開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極其寬敞雅致的院落。青磚鋪地,假山流水,迴廊曲折。
十個穿著統一青衣的丫鬟和家丁,規規矩矩地站在院子裡,見到鄭一飛等人進來,齊刷刷地跪地行禮:「奴婢(小的)見過老爺,見過夫人!」
蘇婉清打量著院子裡的布置,無論是院落的格局,還是那些細節處的擺設,都透著一股用心。
她轉過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徐謙,讚嘆道:「徐師爺,這短短几天時間,你能把一切安排得如此妥帖,連我們直接拎包入住都行,這份辦事的能力,確實難得。
一飛把你帶在身邊,真是個明智之舉。」
得到主母的誇獎,徐謙受寵若驚,連連作揖:「夫人謬讚了,這都是屬下分內之事。這裡還有一些的結餘,以及購買精金、秘銀和中品靈石的帳目,請大人和夫人過目。」
「帳目你留著自己管就行,以後府里的日常開銷都由你負責。」
鄭一飛擺了擺手,轉頭看向王長生:「長生,材料都備齊了,這院子的防禦陣法就交給你了,記住,不要怕花靈石,給我往死里堆,至少要能抗住化神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交給我吧。」
王長生搓了搓手,看著那一堆極品布陣材料,兩眼直放光。
安頓下來後,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鄭一飛換上了那身嶄新的正六品鷺鷥補子官服,頭戴烏紗,腰懸佩劍。
「劍鋒,歐陽戰,長生,夜梟,你們四個換上常服,跟我去衙門報到。」
提點刑獄使司的衙門,坐落在郡城的中軸線上,距離郡守府不遠。
與地方上那些略顯破敗的巡檢司不同,提刑司的衙門透著一股子冷酷肅殺之氣。
門前的兩尊石獅子不是用普通的石頭雕刻,而是用沾染了無數鮮血的赤血石打磨而成,隱隱散發著血腥味。
門口站崗的不是普通衙役,而是八名身穿黑色玄鐵甲、腰挎繡春刀的「玄衣衛」,清一色的元嬰期修為。
鄭一飛遞上調令,門口的玄衣衛查驗無誤後,立刻有專人領著他穿過重重院落,來到了後堂的籤押房。
「元陽府巡檢鄭一飛,奉調前來履新,求見提刑正使大人。」
鄭一飛站在門外,朗聲通報。
「進來吧。」
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從屋內傳出,聲音不大,卻震得鄭一飛耳膜微微發麻。
推門而入,籤押房內布置得十分簡樸,只有一桌一椅,以及滿牆的卷宗。
案幾後,坐著一個身穿正四品緋色雲雁官袍的中年男人。
此人面容方正,濃眉大眼,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須,手裡正拿著一支硃砂筆批閱公文。
他就是潭州提點刑獄使司的最高長官,提刑正使——潘仁貴。
鄭一飛剛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在自己身上。
這股威壓極其內斂,卻又如淵似海,深不可測。
化神圓滿!
鄭一飛心中凜然。
這個潘仁貴,距離煉虛境恐怕也只有半步之遙了,在這等強者面前,任何花哨的偽裝都是徒勞的。
「下官鄭一飛,拜見潘大人。」
鄭一飛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下屬之禮。
潘仁貴放下手中的硃砂筆,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上下打量著鄭一飛。
足足過了十息時間,他才緩緩開口:「免禮,坐吧。」
「謝大人。」
鄭一飛在下首的一張太師椅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李劍鋒等四人則如同四尊鐵塔般,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
潘仁貴的目光在李劍鋒四人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四個化神初期,而且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那種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濃烈煞氣。
一個從地方上調來的小巡檢,身邊竟然跟著這樣一批精銳護衛,這讓潘仁貴對鄭一飛的評分不由得又高了幾分。
「你在元陽府幹的事,本官都聽說了,三個月,查獲四萬五千斤私鹽,兩百多萬金幣的贓款,還一巴掌拍死了一個化神期的抗法散修。」
潘仁貴靠在椅背上,語氣聽不出喜怒:「手段夠狠,膽子也夠大,郡守大人正是看中了你這股子敢打敢拼的銳氣,才親自下令,將你調入提刑司。」
「全賴郡守大人和潘大人栽培,下官只是盡了本分罷了。」
鄭一飛打著官腔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