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司衙門給鄭一飛安排了獨立的辦公場所,就在提刑大堂左側的一個獨立跨院裡。
院子不大,但五臟俱全,三間正房用來日常籤押,左右廂房各兩間,可以作為手下人歇息和存放卷宗的地方。
鄭一飛在正房的太師椅上坐定,立刻吩咐徐謙:「去架閣庫,把潭州八府近三年所有涉及走私的大案要案卷宗,全部給我調過來。
魏軍,你跟著去幫忙搬。」
徐謙領命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他和魏軍就用推車拉了滿滿兩車卷宗回來,堆在正房的書案上,像是一座小山。
「大人,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徐謙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喘著氣說道:「架閣庫那邊的老庫管說了,潭州水陸交通發達,八個府的走私案多如牛毛,要是全搬過來,這屋子都塞不下。
屬下只是挑了那些涉案金額在十萬金幣以上,且至今沒有結案的無頭案。」
鄭一飛隨手抽出一本卷宗,翻開看了幾眼,眉頭便擰成了一個死結。
卷宗上記載的是清遠府的一樁靈鹽走私案,涉案金額高達五十萬金幣,抓了幾個底層運貨的腳夫,但貨物的主人卻只寫了「身份不詳」四個字。
再往下看,批註上赫然蓋著當地知府和巡檢司的聯合印信,結案理由是「線索中斷」。
他又連續翻了十幾本,情況大同小異。
要麼是抓幾個替死鬼頂缸,要麼是查到關鍵人物就戛然而止,所有的線索到了某一個節點,就像是被人用刀齊刷刷地切斷了。
「老大,這水很深啊。」
李劍鋒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卷宗,冷聲說道,「這些案子,明擺著是地方官府和走私巨頭穿一條褲子,互相掩護。
潘仁貴把這些爛攤子交給你,就是想讓你去當這個得罪人的惡人。」
「他想拿我當刀,也得看我願不願意出鞘。」
鄭一飛將卷宗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聲:「這些案子牽扯的利益網太大,我們現在連潭州郡城的門朝哪開都沒摸清楚,貿然去查,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
徐謙小心翼翼地問道。
「先把卷宗放這兒落灰。」
鄭一飛站起身,拍了拍官服上的褶皺:「辦事之前,得先把人情世故做透,徐謙,你帶魏軍繼續在這裡整理卷宗,做個樣子給外面的人看。
劍鋒,你們幾個先回永寧坊的宅子,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交代完後,鄭一飛獨自離開了提刑司衙門,徑直回到了永寧坊的四合院。
他沒有去前廳,而是直接來到了後院趙靈的住處。
「哥,你回來了。」
看到鄭一飛進來,趙靈連忙站起身,有些虛弱地笑了笑。
「煉成了?」
鄭一飛快步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趙靈點了點頭,轉身從丹爐旁的玉案上拿起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打開。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兩枚龍眼大小的丹藥。
丹藥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紫金色,表面布滿了天然形成的雲紋,哪怕只是看一眼,鄭一飛都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股清涼的氣息撫過,精神為之一振。
六階極品,凝神丹!
這三個月來,趙靈在府城幾乎足不出戶,日夜推演鄭一飛從知府衙門藏書樓里弄來的那張殘缺丹方。
那張丹方缺了三味主藥和收丹的手法,換做普通的煉丹師,根本無從下手。
但趙靈憑藉著極高的天賦和對藥理近乎直覺的敏銳,硬生生用幾十種替代藥材進行反覆試驗,失敗了上百次,炸毀了三個丹爐,終於在幾天前摸索出了正確的配比。
而就在昨天夜裡,她開爐煉製,不僅成功煉出了這兩顆極品凝神丹,她自己也正式踏入了六階丹師的行列。
「辛苦你了,靈兒。」
鄭一飛看著那兩顆丹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只要能幫到哥,就不辛苦。」
趙靈擦了擦汗,隨即微微皺起眉頭,「不過,我的煉丹術已經到了一個瓶頸,這張凝神丹的方子,是我靠運氣推演出來的。
再往上,七階的丹藥,光靠我自己摸索已經行不通了。
我需要系統的傳承,需要更高深的煉丹手札,甚至需要名師指點,否則,我這輩子可能都無法晉升七階。」
鄭一飛拍了拍她的肩膀,將紫檀木盒蓋好,收入袖中:「放心吧,你的前程,哥已經替你想好了,這兩顆丹藥,就是你的敲門磚。」
當天傍晚,鄭一飛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沒有帶任何隨從,獨自一人來到了城東。
城東是潭州郡城的富人區,居住的皆是達官顯貴。提刑正使潘仁貴的私宅就坐落在這裡,占地極廣,門禁森嚴。
鄭一飛遞上拜帖,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管家才將他領了進去。
沒有去前廳,管家直接將他帶到了後院的涼亭。
潘仁貴正穿著一身寬鬆的綢緞便服,手裡拿著一把魚食,悠閒地往池塘里撒著。
「下官鄭一飛,見過潘大人。」
鄭一飛在涼亭外站定,恭敬地行禮。
潘仁貴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將手裡的魚食全部撒進池塘,拍了拍手,這才轉過身走到石桌旁坐下。
「卷宗看過了?打算從哪個府先開刀?」
潘仁貴端起桌上的茶杯,語氣隨意地問道。
鄭一飛沒有回答,而是上前兩步,從袖中掏出那個紫檀木盒,雙手遞到潘仁貴面前。
「大人,卷宗的事不急。下官初來郡城,承蒙大人關照,無以為報,這是下官偶然得來的一點小玩意,特來孝敬大人。」
潘仁貴瞥了那個木盒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他堂堂正四品的提刑正使,潭州官場的實權人物,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底下的官員送禮,無非就是些極品靈石、罕見的法寶,或者是五階的延壽丹藥。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雖然有價值,但還不至於讓他動容。
「鄭副使有心了,不過本官向來清廉,不收……」
潘仁貴一邊說著場面話,一邊漫不經心地伸手打開了木盒。
話音未落,他的聲音就像是被刀切斷了一般,戛然而止。
潘仁貴的雙眼猛地瞪大,死死地盯著盒子裡那兩枚紫金色的丹藥,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足足過了三息,他才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如同觸電般從石凳上彈了起來,雙手顫抖著捧起木盒,湊到眼前仔細端詳,甚至將鼻子湊過去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直透神魂的藥香。
「這……這是……六階極品凝神丹?」
潘仁貴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和狂喜。
他卡在化神圓滿已經整整三十年了。
修為到了他這個地步,肉身和靈力都已經打磨到了極致,距離煉虛期只有一步之遙。
但就是這一步,卻如同一道天塹,將他死死地攔在了門外。
突破煉虛,需要極其強大的神魂作為支撐,否則在雷劫降臨的瞬間,神魂就會被劈得灰飛煙滅。
潘仁貴自知神魂不夠穩固,遲遲不敢引動天劫。他做夢都想得到一顆凝神丹。
只要有凝神丹護住神魂,他突破煉虛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可是,六階丹藥太難弄了。
大夏朝廷對修仙資源的管控,嚴苛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為了維持皇權的絕對統治,朝廷將天下所有的六階以上靈脈、大型礦脈,以及能夠出產高階靈藥的秘境,全部收歸國有。
不僅如此,所有的六階以上丹師、陣法師、煉器師、符籙師、馴獸師,都被強行徵召進入朝廷的專屬機構。
民間嚴禁私自傳授六階以上的丹方和功法,違者誅九族。
這也是為什麼,天下間的高階修士,幾乎全部集中在體制內。
散修和小家族,哪怕天賦再妖孽,沒有資源,沒有丹藥,修為最多也就止步於化神期。
潘仁貴雖然是正四品大員,但他每年的功勳配額,根本換不到極其稀缺的凝神丹。
這種戰略級別的物資,基本上都被京都的權貴和皇室內部消化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竟然會出現在一個剛從地方上調來的正七品小巡檢手裡。
「這丹藥,你從哪裡弄來的?」
潘仁貴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鄭一飛,眼神中甚至透出了一絲殺機。
如果這丹藥是鄭一飛從朝廷的貢品里劫來的,或者是從黑市的違禁渠道買來的,那這就是掉腦袋的死罪,他潘仁貴絕不敢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