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頭大,他自己不會打仗,手底下的兄弟也不行。
歐陽戰,天生的猛將,讓他帶頭衝鋒陷陣、斬將奪旗,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但他腦子裡只有直線思維,讓他統籌全軍,他能把軍隊帶進溝里。
夜梟,最頂級的刺客和斥候,打探情報、暗殺敵軍首腦、搞破壞,他是行家。但他根本不會指揮大兵團作戰。
王長生,陣法天才,已經是六階高級陣法師。
他能布置出極其堅固的防禦陣、詭異的迷魂陣、致命的殺陣,但他布陣需要時間,需要固定的地點,他不懂戰場上瞬息萬變的排兵布陣。
徐謙倒是個人才,腦子活絡,做事滴水不漏。
但他的天賦全在處理政務、管理後勤和居中調度上,讓他算帳、籌集糧草沒問題,讓他對戰爭出謀劃策,也是強人所難。
「我缺一個腦子。」
鄭一飛沒有在自家兄弟面前掩飾自己的窘境,他坦誠地看著徐謙:「打仗,我不行。我能殺人,能穩住局面,但我不知道怎麼指揮這一萬八千人去擋住十萬半獸人。
我們手底下全是好刀,但缺一個握刀、知道往哪捅的人。」
徐謙明白鄭一飛的意思。
主將不怕不會打仗,就怕不會打仗還要瞎指揮,鄭一飛能有這份清醒,已經勝過這世上八成的將領了。
徐謙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大人,我們自己帶的人里沒有這種將才,但不代表鵬城這三萬守軍里沒有。」
「你的意思是,就地拔擢?」
「對。」
徐謙點頭:「鵬城常年處於抵禦西戎的最前線,這三萬守軍里,有不少是跟半獸人打了半輩子交道的老兵油子。
他們或許修為不高,或許出身低微,但他們絕對懂半獸人的弱點,懂怎麼在城牆上活下來,懂怎麼排兵布陣最有效。」
「可是,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為什麼現在都默默無聞?」
歐陽戰在一旁不解地插嘴。
「因為西疆的官場爛透了。」
徐謙冷笑:「升官靠的是給上峰送禮,靠的是背景和裙帶關係,真正懂打仗的硬骨頭,往往不屑於逢迎拍馬,早就被那些貪生怕死的庸官壓制在底層了。
大人,你現在手裡握著總兵大印,有平西王給的先斬後奏之權,只要你敢破格提拔,就一定能把這些人挖出來。」
鄭一飛眼中精光一閃,猛地站起身。
「歐陽,立刻傳令下去。」
鄭一飛的聲音透著一股殺伐果斷:「召集鵬城守軍中,所有正八品以上的軍官,一個時辰後,到總兵府白虎堂議事,不到者,按貽誤軍機論處,斬!」
「是!」
歐陽戰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一個時辰後。
鵬城總兵府,白虎堂。
這裡的格局與并州的平西王府白虎堂類似,但顯得更加陳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劣質香火味和汗酸味。
鄭一飛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身四品總兵的官服穿在他身上,配上他煉虛境隱而不發的威壓,讓整個大堂的氣氛極其壓抑。
歐陽戰披甲執銳,像一尊鐵塔般站在鄭一飛左側,手按刀柄,目光如電。
徐謙則穿著一身青色長衫,手裡拿著一卷名冊,站在右側,神色平靜。
大堂下方,五十多名鵬城本地的中低級軍官,按照品級高低,分列兩側。
這些人形態各異。
站在最前面的,是兩個正五品的驃騎將軍,一個叫馬贊,一個姓趙普。
這兩人原本是那個逃跑的代理總兵的副手,此刻雖然站在堂下,但眼神遊離,脊背微挺,並沒有多少敬畏之色。
而在他們身後,那些六品、七品、八品的千總、把總們,則是面色惶恐,不少人額頭上都在冒冷汗。
他們都知道,新來的這位總兵大人,剛進城就把原來的知府和代理總兵給下了大獄,手段極其狠辣。
鄭一飛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茶盞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讓下方不少軍官的心都跟著抖了一下。
「本官鄭一飛,從潭州提刑司調任鵬城總兵。」
鄭一飛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以前在潭州,本官是個抓賊、殺妖的提刑官,說實話,讓本官帶幾百號人去剿匪,本官在行;
但讓本官指揮幾萬人守城打仗,本官不太懂。」
此話一出,下方頓時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誰也沒想到,這位殺氣騰騰的新任總兵,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承認自己不會打仗。
站在最前面的馬將軍和趙將軍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原來是個靠著九皇子裙帶關係上位、不懂軍務的愣頭青。
鄭一飛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說道:「西戎人的三十萬大軍,三天後就會兵臨城下,鵬城現在是個什麼爛攤子,你們比我清楚。
本官今天把你們叫來,不追究以前吃空餉、喝兵血的爛帳。本官只問一件事。」
鄭一飛身子前傾,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怎麼守住鵬城?」
大堂內鴉雀無聲。
五十多名軍官,有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有的盯著眼前的空氣,就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話。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鄭一飛沒有發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徐謙站在右側,看似在翻閱名冊,實則眼角餘光一直在觀察著下方這些軍官的微表情。
他注意到,當鄭一飛問出那句話時,後排有幾個七品、八品的底層軍官,嘴唇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似乎想要出列。
但他們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瞟向站在最前面的馬將軍和趙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