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兵府大門外,那面用來招賢納士的牛皮大鼓靜靜地立著,等人來敲響。
招賢政令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鼓聲就響了起來。
徐謙和鄭一飛坐在白虎堂內,聽著外面的動靜,對視了一眼。
「來得挺快。」
鄭一飛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大人,屬下去把人帶進來。」
門外的衛兵恭敬地匯報導。
很快,三個低階軍官被帶進了白虎堂。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八品把總,姓馬,長得獐頭鼠目,一進來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磕了三個響頭。
後面跟著的兩個九品小旗也趕緊跟著跪下。
「屬下城南大營把總馬三,參見總兵大人!」
鄭一飛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免禮。你們來擊鼓,是有了破敵之策?」
馬三站起身,弓著腰,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大人,屬下在軍中待了十幾年,對這鵬城的城防最是了解。
西戎大軍雖然兇猛,但咱們鵬城城高池深。屬下的計策是,立刻下令封死四門,加固城牆,把城裡能拆的木頭石頭全搬上城頭,咱們固守待援。
只要撐個十天半個月,朝廷的援兵一到,半獸人自然就退了。」
徐謙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頭,冷冷地打斷了他:「固守待援?胡提督在并州已經明確表態,不會從其他府縣抽調一兵一卒。
你讓我們等哪裡的援兵?等天上掉神兵嗎?」
馬三被噎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趕緊推了推旁邊的一個小旗:「你,你來說你的主意。」
那小旗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說道:「大人,咱們兵力不夠,可以發動城裡的百姓啊!把城裡的青壯年全抓壯丁,發給他們長矛,讓他們頂在城牆最前面當肉盾。
咱們的正規軍在後面督戰,誰敢後退就砍誰,這樣一來,半獸人就算要攻城,也得先填滿這幾萬條人命。」
鄭一飛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鵬城現在剩下的十萬人,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殘和婦孺,讓這些人上城牆當肉盾,這跟西戎人屠城有什麼區別?
「還有呢?」
鄭一飛壓著怒火,看向最後一個小旗。
那小旗見總兵大人沒發火,以為自己有機會了,挺起胸膛說道:「大人,屬下覺得死守不是辦法,半獸人貪婪嗜殺,咱們不如玩一出『空城計』!把西門打開,放他們進城。
等他們進了城,分散開來搶東西的時候,咱們再利用熟悉的街道地形,關門打狗,將他們分割圍殲!」
聽到這裡,鄭一飛直接氣笑了。
「把十萬半獸人放進城?你當他們是十萬頭豬嗎?」
鄭一飛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冰冷刺骨:「一旦城門大開,半獸人進城,鵬城十萬百姓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咱們這一萬多守軍也得被他們啃個乾淨!這是什麼狗屁計策!」
鄭一飛揮了揮手,站在一旁的歐陽戰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一樣,一手一個,直接把這三個人扔出了白虎堂。
「滾!再敢來消遣本官,老子剁了你們的狗頭!」
歐陽戰衝著門外怒吼。
徐謙放下手中的毛筆,看著門外狼狽逃竄的三人,神色凝重地說道:「大人,這三個人不是來獻計的,是來試探的。」
「看出來了。」
鄭一飛冷哼一聲:「前兩個說的全是廢話,最後一個更是故意噁心人,他們是有人故意安排過來,想看看我們是不是真的懂兵法,還是在虛張聲勢。」
徐謙點了點頭:「看來,那兩個五品將軍還是不甘心交出兵權,他們這是想用這種方法,把我們的招賢令變成一場鬧劇。」
果然,不出徐謙所料。
那三個軍官被趕出總兵府後,立刻回到了大營。
不到半個時辰,一股針對鄭一飛的謠言就在各個軍營里迅速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總兵大人發的那告示,根本就是忽悠人的!」
「就是,馬把總他們好心去獻計,結果直接被總兵大人的親衛打了一頓扔出來了!」
「什麼給五品官身,全是空頭支票!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是想拿咱們立威呢,大家千萬別去觸那個霉頭,到時候官沒撈著,命先丟了。」
這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加上鄭一飛白天在白虎堂的殺伐果斷,底層的軍官和士兵們本就心存顧慮,這下徹底熄了心思。
一直到天黑,總兵府門前那面大鼓,再也沒有響過一聲。
夜幕降臨,鵬城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總兵府後堂的密室內,火盆里的木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鄭一飛盤膝坐在榻上,閉目運轉著《五行真元功》,白天的事情並沒有影響他的心境,他知道,這潭死水想要攪活,需要一點耐心。
沒過一會,密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
鄭一飛睜開眼睛。
門被推開,歐陽戰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破舊皮甲的中年男人。
「大人,我在城東大營巡夜的時候,這人偷偷摸到我身後,說有破敵之策,非要見你。」
歐陽戰指了指身後的男人。
鄭一飛的目光落在這個男人身上。
他看上去四十來歲,身形消瘦,脊背卻挺得很直。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劃到下巴的猙獰刀疤,破壞了原本應該算得上清秀的五官。
他身上的皮甲多處磨損,手裡連件像樣的法器都沒有,只有一把凡鐵打造的制式長刀。
鄭一飛神識一掃,金丹中期修為,在東神州,四十多歲才金丹中期,資質只能算極差。
「屬下城東大營,左軍第三營伍長,公孫智,參見總兵大人。」
男人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極其標準、挑不出半點毛病的軍禮。
「公孫智?」
鄭一飛咀嚼著這個名字,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整理公文的徐謙。
徐謙微微搖頭,表示自己沒在鵬城的軍官名冊上見過這個名字,一個沒有品級的伍長,自然上不了徐謙過目的名冊。
「你半夜偷偷找過來,是有什麼破敵之策?」
鄭一飛問道。
公孫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頭,直視著鄭一飛的眼睛,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大人,在獻計之前,屬下想先自報家門。」
「說。」
「屬下本不叫公孫智,這只是我在軍中掩人耳目的化名。」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揭開一段塵封的血淚史:「屬下複姓公孫,單名一個策字,家父,曾是這鵬城總兵,公孫衍。家祖,曾任齊洲提督,公孫無極。」
此言一出,鄭一飛和徐謙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