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長很直白，他直接問王興國物資運輸科缺什麼，趁他現在說話有點用處，幫他解決這些問題。
王興國心裡暗嘆一聲，老首長說著瞧不起林爺爺的話，實際上他自己也是幹著一樣的事情。
或許兩者的區別，就是一個把一些希望放在自己的身上，一個把多年的愧疚放在自己的身上吧。
送走了老首長他們後，王興國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也算是明白了，老首長為什麼會這樣照顧自己。
不過王興國真的很不喜歡這些事。
王興國下班回家後，臉色不是很好看。
林爺爺見狀，關切地問道：「興國，這是工作上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王興國搖了搖頭，但是壓抑不住的情緒，還是寫在了臉上。
林爺爺皺起了眉頭問道：「發生什麼事了？跟爺爺說說，也許我能幫得上忙。」
王興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了。
「林爺爺，當年姑姑去傳信息，救出來的人，您還記得嗎？」
林爺爺臉色一僵，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記得，當年他們手上有重要的情報，我不能讓這條線的所有努力都功虧一簣了，所以……」
「唉，你是不是記恨我放任你姑姑去送情報了？」
王興國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他盯著林爺爺的眼睛說：「其實我並不好奇這些事，我只是不希望自己是姑姑的替代品，更不希望我的兒女是姑姑的替代品，僅此而已！」
王興國今晚的話語氣有點不善，林爺爺聽出來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興國，沒有誰把你當替代品了，我也不可能把孩子們當成誰的替代品。」
王興國沉默不語，只是抽著煙，眼睛帶著凶光地看著林爺爺。
林爺爺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興國，你覺得我在騙你嗎？我沒有這個必要，我要做的從來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你姑姑該拿的拿回來。你姑姑沒有後代，受惠的人自然就是你們兄妹四個。
可是我發現你們兄妹四個拿不住，所以我想把這些留給你的孩子。至於你懷疑的理由，我大概能猜到是什麼原因。興國，我看重你並不僅僅是因為你眉眼像你姑姑，你覺得我真會糊塗到這種憑著自己的情感，去任性做事的地步？」
王興國陰沉著臉道：「我其實一直很好奇，為什麼當年是我姑姑去送消息啊？為什麼不是別人啊？」
林爺爺掏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認真看著王興國說：「因為當年要去送消息的人是我，你姑姑偷聽到我們的談話，就直接跑出去傳遞消息去了……」
林爺爺抬著猩紅的雙眼看著王興國說：「都是我的錯，如果當時開會我注意一些，不讓你姑姑偷聽到計劃，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你也不用懷疑我說的話，當年我全家都死了，只剩你姑姑陪著我，那是我唯一的親人。」
王興國淡淡道：「我在憑祥的老首長，他今天來我物資運輸處視察了。聽了他的話後，了解到一些情況，所以今晚我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旁邊的大人們，還有孩子們都發覺不對勁了，都在默默地坐著不敢吭聲了。
林爺爺點頭道：「老孫不是瞎說話的人，他應該把全部經歷都給你說了。」
王興國冷聲問道：「那你有什麼補充的嗎？」
林爺爺把煙掐滅了，他正色道：「情況就是如此，有個事情我還沒有和你們說過。那就是我和你姑姑所在的部隊，是不一樣的。當年你姑姑調皮得不行，我所在的部隊是我老領導說了算，她根本進不了我們部隊。
最後她就跑去其他的部隊了，關鍵是那時候我們被打得很厲害，的確需要人手，那個部隊就接收了她，因為他們對你姑姑毫無了解。再加上我那時候忙得不行，也沒有時間管你姑姑太多。
所以到了最後，你姑姑的功績，有我所在的老部隊在認領，你姑姑偷偷去的那個部隊也在認領，老孫所在的部隊也在認領。因為三方都在認你姑姑是自己部隊的人，反而導致她的獎勵一直沒有落實。
我尋回你們後，原本想讓你們三兄弟各去一個部隊，領取屬於你們王家的功勳。可是興國你跑去找我老領導，也就是退下來那位老領導，要搞什麼破黑市，打亂了我的計劃。」
王興國沉聲道：「我姑姑這個功勞，三個部隊都不放？就這麼值錢？」
林爺爺搖頭道：「那你就想錯了，這個功勞不是值不值錢的問題，而是原則性的問題。」
說完，林爺爺有點無奈地說：「在我們這邊，就算是罪大惡極的人，只要他願意去殉國，老百姓都會一邊罵他，一邊給他送葬上香。殉國是我們華夏人的最高榮譽，沒有人可以玷污這份榮譽。
而你姑姑她就是拿了這份榮譽……當年老孫他們拿到的情報，是驚天動地的機密，必須要送出去。而你姑姑為了這件事，明知道九死一生，也義無反顧沖了上去……」
王興國明白了，也就是說姑姑的犧牲，夠得上殉國了。
不，應該說是為了新的國家成立，義無反顧犧牲了自己。
而她的身份複雜，導致哪個部隊都不肯放棄她的榮譽歸屬權。
王興國問道：「那最後怎麼解決的？」
林爺爺搖頭道：「沒有解決，當時永貞已經犧牲了，接下來就是建國的事情。到了後面的時候，反正大家誰也不肯讓步，就導致你姑姑留給你們的榮譽都暫時被擱置了。」
王興國認真問道：「林爺爺，我姑姑真的是自願去犧牲的？」
林爺爺重重點頭道：「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永貞的確是自願的。但是這個事情我沒有同意，也沒有察覺她進了其他的部隊。」
王興國鬆了一口氣，眼神終於柔和了下來，他真的很擔心，如果林爺爺沒有自己眼中那么正直，自己一家子就成為了笑話。
把害死姑姑的罪人當爺爺，想想都讓人覺得可怕。
好在王興國認真盤問，加上幾方人的話語，勾勒出了事情的真相，這才沒有繼續敵視林爺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