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強那本計劃書里列了各種各樣的爐子,其中最狠的就是高爐。
那才是真正能拉高種花家鋼產量的命脈。陳建強設計的那台高爐,一年能產五百萬噸鋼,絕對是頂級設備。
當然,這台高爐放到後世,算不上最大,畢竟還有日產一萬五千噸的更狠角色。
可擱在這個年代,它就是橫掃一切的存在,日產一萬噸以上,年產五百萬噸,那妥妥的是王中之王。
眼前這個轉爐已經夠大了,五十噸鋼水,可拿陳建強設計圖裡的高爐一比,簡直就跟玩具似的。
陳建強真正被嚇到的地方在於——他本來尋思弄個一二十噸的測試設備就完事了,沒想到這幫人直接翻了個倍。
這測試設備肯定也不能閒著,得一直煉鋼,一來檢驗爐子本身的壽命,二來看吹口能用多久。
不過陳建強心裡有底,用的都是他自己搞出來的特種鋼,爐子和吹口最少能撐一萬次,而且成功搞複合吹煉,一萬次往上也穩得很。
高溫環境下,第一爐鋼水順利出爐了。
這批鋼用的是陳建強帶來的配方,可質量到底行不行,能不能達到技術標準,還得靠檢測說話。
陳建強注意到,那幫工程師壓根沒歇著,立馬就開始搞第二爐了。
這次往裡加的是生鐵和廢鐵。
他聽說了,接下來要在攀花枝建一個年產量兩千萬噸的大鋼廠。
算下來,四座高爐差不多就能搞定。
再配上幾座轉爐,專門拿來生產特種鋼。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還要再建二十座同樣規模的鋼鐵廠。
陳建強原本的目標是一年一億噸,可眼下這架勢,明顯是衝著四億噸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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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只要高爐搞起來了,剩下的也就是時間問題。
計劃是等技術完全確立可行之後,五年內把所有的鋼鐵廠都建好,然後直接投產。
等陳建強手裡的高爐技術玩熟了,再搞更大的爐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有把握做出那種一天能出兩萬噸鋼材的超級高爐。
沒一會兒,陳建強就被一群工程師圍了個嚴嚴實實。
雖說他手裡的很多資料是保密的,可這些內部的高級工程師不在此列。
當他們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拿出這項技術的前輩時,全傻了。
他們當然認識陳建強——種花家最年輕的七級工程師,報紙上登過他的照片。
可他們做夢都沒想到,轉爐頂底複合吹煉技術竟然是陳建強搞出來的。
而且,陳建強的七級工程師職稱只是對外公開的等級,實際上,他是種花家第十六位國產一級總工程師。
這個消息一傳開,這群老前輩看他的眼神立刻變成了崇拜。
他們拉著陳建強,一個接一個地提問,問題多到數不清。
問完了還不放人,一路追到了招待所,繼續問。
陳建強沒辦法,只好在招待所的會議室里,認認真真講了一堂課。
他親自示範,又手把手地教,結果在場一百多個工程師,沒一個人肯放他走。
大掌柜乾脆拍板,讓陳建強留在招待所,再給這幫工程師多講一天的課。
陳建強也知道,大掌柜接下來要去各地視察,自己跟著也沒啥意義,就沒再堅持。
他整整一天都泡在招待所里上課。
哪怕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也跟小學生似的,聽得一個比一個認真。
到了第二天,大掌柜還沒回來,陳建強只能接著講。
這兩天下來,他把手裡所有的煉鋼技術、相關工藝、以及未來的發展方向,全教給了這一百多個工程師。
這些學生里,沒人不喊他一聲老師,這是實打實的師生關係。
這幫工程師,最低也是六級,光二級工程師就有十幾個。
在陳建強的教導下,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老師光輝閃耀,形象高過他們心裡的任何人。
陳建強說的話,他們全都深信不疑。
這些人本來就是頂尖人才,又都是搞煉鋼的,這一次,是真的要起飛了。
陳建強心裡有數,種花家很快就會多出好幾位一級總工程師,而且全是煉鋼這一行的。
能在老陳手裡頭走出去的學生,那一個個心裡頭都是服服帖帖的。
他對陳建強的感情,早就不是一般師生能比的。
這份言傳身教的勁兒,才真正讓人打心底里發寒。
比方說現在,陳建強一聲令下,讓他們全往國外跑。
擱別人面前,這幫人肯定得先琢磨琢磨信仰的事兒。
但陳建強一開口,他們二話不說就開始張羅出國的路子。
要是陳建強能把各個堂口的人才都這樣拉攏過來,種花家想發展起來,那還不快得很?
不過老陳也清楚,他要真敢這麼幹,各個堂口的頭頭非得炸了鍋不可。
到時候怕是命都得搭進去。
雖說陳建強覺得自己打起來沒怕過誰,可那玩意兒他可擋不住。
還是老實點好。
再說了,有這言傳身教的本事,他自己也能慢慢帶出夠用的人手來。
到了第三天,陳建強跟著大掌柜他們總算回到了京城。
這一趟出去,他也就是去瞅了瞅轉爐頂底複合吹練技術的成果。
結果順得很。
之後兩天多,他就一直在給人上課。
收穫那是一點都不小。
而且每天晚上,陳建強還得跟大掌柜聊上好一陣子。
暗地裡撈到的好處,那就更別提了。
等陳建強回到軋鋼廠,心裡頭忽然覺得這裡頭有點陌生。
不過他也很快就緩過來了。
就在他踏進軋鋼廠的那一刻,就有人找上了門。
來的是新上任的保衛處主任,還兼著副廠長的差。
這人姓孫,以前是特殊單位的團級幹部,剛轉業下來。
現在軋鋼廠的保衛處,級別正好是營級單位,跟他轉業的條件也合得上。
一看就知道,這位孫主任是個辦事利索的人。
陳建強翻了他的履歷,這人可不是個簡單角色。
十六歲就加入了咱們的隊伍,跟小鬼子打了整整八年。
後來又跟禿子打了幾年,甚至還去了棒子那邊,跟十七個堂口都交過手。
身上負了好幾回傷,算得上是身經百戰,是個靠得住的忠誠戰士。
他一見到陳建強,二話不說就敬了個禮,一口一個首長地喊。
因為轉業之前,孫主任就被人特意叮囑過。
陳建強的身份屬於高度機密,整個保衛處就他一個人知道底細。
擱整個軋鋼廠裡頭,也就他一個知情的人。
現在的陳建強,不光是軋鋼廠的直接上級領導。
在部隊裡頭,他還是現役的上校團長。
孫主任的任務,頭一條就是保住軋鋼廠,但更關鍵的是,得確保陳建強的人身安全。
要是真碰上危險,哪怕豁出命去,也得護住陳建強。
所以孫主任一上任,心裡就明白了自己最要緊的差事是啥。
而且他上班的時候,還能隨身帶著那東西。
這次軋鋼廠的保衛科擴編,孫主任也帶來了不少以前的老人。
人數從原本的一百來號,一下子擴到了五百人的規模。
擱明面上看,軋鋼廠能有這配置,已經是相當高規格了。
找的理由也很簡單。
現在軋鋼廠裡頭有好幾個先進的製造車間,還有紅星工具機在裡頭。
怕特務滲透進來,也怕出其他安全上的問題,所以才要加強保衛工作。」老孫,我這麼叫你,沒問題吧?」陳建強跟孫主任說道。」首長,您叫小孫就成。您的事我都清楚,我是真心佩服您。往後在軋鋼廠這一畝三分地上,我肯定把您的安全盯得死死的。」孫主任立馬站得筆直,又敬了個禮。」記住了,往後無論人前人後,你都管我叫陳工。」陳建強口氣很硬,「你喊我老孫沒問題,但規矩不能亂。」
孫主任點頭點的利索。從半島那邊撤回來以後,他就進了保密口子,這裡面的道道門清。」我這邊問題不大,知道我底細的都是上面的人,泄密的可能性基本為零。眼下最要緊的是軋鋼廠那一攤子。冰箱、彩電、摩托車,這些還算次要,真正要命的是紅星工具機和特種鋼。接下來你的活兒,就是把這兩樣給我盯死。記住一條——哪怕是鐵渣子,也不許流出廠門,圖紙之類的東西更是想都別想。」
陳建強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繃得緊。
保密搞得再嚴,架不住廠子裡上萬人天天進出。特種鋼倒還好管一些,最容易出事的還是工具機。他敢肯定,紅星工具機這會兒已經被盯牢了,軋鋼廠自然也跑不掉。
不過對方也沒那個膽子硬來。動武?那是找死,誰也不會蠢到那個份上。
但要是在工人身上打主意,那就不好說了。
尤其是那些成天跟紅星工具機打交道的工人。他們不是什麼技術員也不是工程師,可日子一長,手上的感覺騙不了人——工具機的尺寸、轉速、進給量,這些人閉著眼都能報出來。
接下來這幾年,工具機的參數絕不能漏出去。凡是上過手的,全得納入重點保護名單。
必要時還得上點手段。誰跟陌生人搭過話,都得查個底掉。
這就是孫主任接下來要乾的正事。
有了陳建強這番話,孫主任心裡也有了數。不過話說回來,也用不了太久——陳建強馬上就要開班培訓了。到那時候,他也不怕那些操機的工人被人收買。
孫主任這頭剛走,老楊就推門進來了。
老楊現在還是副廠長,但廠里的大小事基本都壓在他肩上。王廠長的調動程序已經走起來了,下個月就得走人,手頭的工作一股腦全甩給了老楊。
他捧著一摞厚厚的名單進來,沖陳建強直咧嘴:「陳工,全廠報名的九千多號人,你說怎麼辦?」
老楊是真愁。人太多,根本理不過來。
上哪兒找那麼大的地方讓九千人考試?總不能讓人家在車間裡蹲著寫吧?
至於印卷子倒不難,九千張紙也就是普通貨,花不了幾個錢。
陳建強早有打算:「簡單。讓他們原地考,或者集中到廠里空地上。一共就十道題,二十分鐘完事,分幾批考,三兩個小時就能搞定。」
題目他早就擬好了,試卷也印得差不多。一萬份的量,綽綽有餘。」成,那我安排下去。」老楊頓了一下,又湊過來問,「您打算怎麼篩人?」
這次面試,陳建強定了個標準——前五百名里,九十分以上的人要是超過五百,那就全要九十分往上的。要是不夠數,八十分和九十分的也一併收了。
五百個人差不多是車間的極限了,再多人就得騰更大的地方,眼下廠里那幾間工棚根本擠不下。
每天抽一個小時出來帶人,這麼幹上一陣子,靠著言傳身教,起碼能多培養出五百個合格的技術員。
陳建強心裡另有盤算——這個培訓不能停。他要一批接一批地教下去,把整個軋鋼廠的技術底子都往上抬一抬。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有手把手地教,想要真正見效,也得耗不少時間。
當然,也有提速的法子。把禮拜天全用上,一天頂平時十幾天的功夫,比每天擠那一小時管用多了。
下班回了大院,陳建強頭一個聽說的事就是劉光天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