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就那麼站在破碎的虛空里,強大的威能,讓海水都靜止了。
雲沉翻湧間,最後一點夕陽壓了下去,海面光線暗淡,但男子周身卻皎潔如玉,墨色及腰的長髮在空中肆意飛揚。
那雙眼睛冷若冰霜,沒有一絲感情。
老祖手裡捏著替身符,卻遲遲忘了引爆。
他盯著那道人影,只覺得這人比方才那白衣少年的氣息更恐怖。
壓迫感鋪天蓋地襲來,老祖緩緩地咽了一下喉嚨。
他心中轉過一個念頭,此時不跑,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會是更加恐怖的事情。
替身符在他掌心炸開,老祖身影在原地消失,不知道遁到哪裡去了。
可就在這一瞬間,一股靈力自那男子腳心擴散至方圓幾百公里。
而此時老者的身影已經閃現至遠處。
他心中一松,暗自得意,逃脫升天,
「看來也不過如此。」
話音剛落,他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下身似乎無法控制,下意識低頭一看,瞳孔驟然縮緊。
他的腿,整個下半身竟然不見了!
不是不見,是正在消失,像什麼無形之物,一點點抹去他的血肉。
就算是紫府境大佬面前,他也有逃脫的機會,可這人?
不!
不!!
不!!!
老祖的身體逐漸消失,最後整個人化為灰燼,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沒有。
此時虞洛寧也震驚了,她抬頭看著那虛空里走來的身影,怔了一瞬。
只怕這人就是星祁口中的哥哥。
還沒來得及多想,一道視線就已經掃了過來。
冰冷的、漫不經心的,甚至還帶著一絲蔑睨,就那麼一掃,轉瞬即逝。
虞洛寧被這股視線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帶星祁出來玩,是朋友之間赤誠相待。
可在星祁哥哥眼中只怕自己被誤解成居心叵測的拐騙犯了。
不過也能理解,星祁這麼單純,自己要是當家長的,也如此。
星祁這時候緩緩回過神來,他抬起頭,溫潤的目光往虛空里看了下,然後清澈的眸子微微顫動。
那平日溫和的神情,此刻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縫。
哥哥不是說,少則十天,多則一個月才能回去嗎?
怎麼這麼快就發現他離開了,還追來了?
星祁垂下頭,心中有一絲心虛。
他下意識地往虞洛寧那邊看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了視線。
「哥,哥哥。」
月祁站在虛空里,他低著頭,從上往下看他。
良久才開口,聲音如冰碎玉一般。
「該回去了。」
星祁沒有動,垂在身側的手掌微微蜷起。
他抬眸,鼓起勇氣:「哥哥,我不想回去。」
月祁看了他片刻,「我帶你去個地方,你再決定。」
少年聽著有轉圜餘地,乖巧點頭。
他想了想,開口道:「走之前,我能跟我的朋友告別嗎?」
「朋友?」
月祁看了過去,視線落在虞洛寧身上,那道視線帶著壓抑的怒意。
虞洛寧如芒在背,可覺得,哪怕對方再厲害,也僅僅只是她朋友的哥哥而已。
於情於理,她應該大大方方地給他打聲招呼。
咱不能在氣勢上輸人一頭。
虞洛寧深吸一口氣,笑道:「星祁的哥哥,初次見面,你好,我是星祁的朋友虞洛寧。」
月祁輕哼一聲,沒有看她。
星祁皺了皺眉,開口,語氣少見的帶著一絲堅持:「哥哥,我的朋友在給你打招呼。」
月祁沉默了片刻,吐出兩個字:「月祁。」
虞洛寧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就這?
說話比我家WiFi信號還稀缺。
星祁搖了搖頭,側眸,對虞洛寧道:「寧寧,我先跟哥哥離開一下,我會再回來找你的。」
他頓了頓,低聲補了一句,「你別怕,其實我哥哥挺好的。」
呵呵!好不好?跟她有個屁的關係。
「我知道了,你去吧。我暫時不走,在小島等你。」
星祁眼睛亮了一下,彎了彎眼:「好。」
「走。」月祁轉身。
星祁跟上去。
走了兩步,他回過頭,朝虞洛寧看了最後一眼。
沒有說話,然後轉身,跟著哥哥走進了虛空。
裂縫漸漸合攏,天空也恢復如初。
礁石上,只剩虞洛寧一個人站著。
海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髮絲。
她撥了撥發,抬眸,看著那片已經合攏的虛空,沉默了片刻。
哎!怕是再無相見日。
收回視線,她轉頭朝文書家走去。
~
時間倒回一天前。
東和郡王府邸。
東和郡王坐在書房裡,手心捧著那枚丹藥,金色的光暈在丹藥周身旋繞,熠熠生輝,僅僅是靠近,就能讓人神志清明。
他盯著看了好久。
見過好東西也不少,各種仙丹,他也曾花重金,費盡心思從各大家族手中收購過幾枚,可哪一枚有他手中這顆的靈力厚重。
這才是真正的仙人之物呀。
他目光中閃過一絲懊悔,早知道那兩位仙人如此好說話,當時就應該厚著臉皮再多要一顆。
「王爺,郡主快不行了。」侍女匆匆來報,聲音帶著慌亂。
東和郡王猛地站起身來,一隻腳已經邁出了一步。
然後停住了,另一隻腳像被什麼絆住似的,遲遲邁不出去。
他低頭,手心那枚丹藥,金色的光陰靜靜地照在他臉上。
長生不老。
他的呼吸慢慢變得不均勻,這枚丹藥,他這輩子再也遇不到第二次了。
而他年歲已大,可能活不了幾年了。
「王爺……」侍女抬眸,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東和郡王突然淚流滿面,抬手捂住臉,哽咽道:「玉兒,爹對不起你啊……爹也想長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