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洛寧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抬眼看向左邊,時商序此刻虛弱至極,額間滿是汗水,
下方深淵處的滾燙岩漿還在不停向上撲騰。
時商序看著虞洛寧的眼神依舊溫柔,他甚至對她無聲地搖了搖頭,示意別管自己。
他還是那般善良,不想讓她陷入兩難,陷入痛苦自責。
可偏偏這樣,虞洛寧越發覺得對不起時商序。
這般好的表哥,她怎麼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負他呢?
當她轉頭看向右邊時,一襲紫衣尊貴華麗的崔秀正斜斜地挑著眉看她。
可若仔細端詳,便發現他眸中深爍,隱隱有一絲患得患失的幽光。
到底該救誰?
兩個人的性命如今沉甸甸的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虞洛寧感覺自己要瘋了。
她此生最討厭選擇了,尤其討厭替別人做選擇。
眼看那一炷香迅速燃燒了過半,藥老在空中發出了暢快的冷笑。
「還有半炷香時間。」
虞洛寧額角滲出冷汗,她大口地喘息,好似五臟六腑都跟著絞痛。
冷靜,必須冷靜。
她深吸一口氣,腦中回顧著自己所擁有的底牌。
逼她是吧?拿生命當籌碼,她能做的是什麼?
一瞬間,虞洛寧忽然想到自己最大的底牌。
鳳凰血脈,涅槃重生。
虞洛寧猛然睜開眼,眼底所有的慌亂和糾結在此刻退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是一股決絕。
在那炷香燃燒殆盡的最後一刻,虞洛寧抬起手指向一方。
「我選崔秀……」
這一刻,四周突然安靜。
崔秀怔怔地看著虞洛寧。
此時他心中的震動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腦海中仿佛炸開了無數朵煙花。
他自知性子惡劣,一路上看著洛寧對時商序百般討好,心裡早就做好了被拋棄的準備。
但是他不甘心,他想要知道虞洛寧究竟會選擇誰。
而當結果清清楚楚砸在他面前時,崔秀的心臟瘋狂的顫動著。
她心裡有本座的,她捨不得本座死的?
崔秀喜不自勝。
而在另一邊,聽到這個答案,時商序的心不可抑制地狠狠刺痛了一下。
雖然他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可真當洛寧沒有選他,那種隱隱的落差感和酸澀還是絞得他的心口生疼。
也好!洛寧沒有選他。
他心中竟然升起幾分慶幸與鬆快。
若洛寧選了他,崔秀死。
日後他和寧寧都會背負著愧疚,夜夜煎熬,永無寧日,就如林業師兄隕落時那樣。
他不想經歷那種痛苦了。
「死。」
「我選崔秀,死。」
虞洛寧咬了咬唇,一字一頓,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
這一刻,周圍的空氣似乎安靜了。
崔秀原本放滿光澤的紫琉璃眼眸,瞬間籠罩了一層黯沉。
崔秀:「你……」
虞洛寧壓根沒有等他說完,縱身飛到了被懸掛在天平死端的崔秀身邊。
在一片烈火的滾燙熱浪中,伸手摟住了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胸膛,「黃泉風大,我怕你一個人寂寞,陪你可好?」
崔秀怔怔看著她。
這一瞬間,他腦海中只飄出了五個字。
她亦心悅余。
而另一端,時商序臉色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蒼白。
虛空中,一直冷眼旁觀的藥老,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虞洛寧:「還請前輩說到做到,放我表哥離開。」
藥老眼中閃過複雜的微光,終究是什麼都沒說,長袖一揮,空氣中蕩漾開,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
「寧寧!」時商序絕望地大喊。
可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整片灰霧空間裡。
看著時商序安全離去,虞洛寧懸著的心也落地了。
她深吸一口氣,沒想到自己從白容苓那複製的移花接木術這麼快就有了使用的場景。
就在虞洛寧準備把死亡轉移到自己身上時,發動逆轉因果的那一瞬間,藥老忽然停手了。
空氣又一次靜止,下方的烈火全部停滯,整個空間開始震動。
藥老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忽然道,「夠了!」
虞洛寧一愣,藥老繼續道,「這一局我算你過了。」
話音剛落,藥老振袖一揮,崔秀重獲自由。
虞洛寧那番話,令他眼波不禁蕩漾開來。
所以當他恢復修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虞洛寧死死地按在心口,用力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栽了,栽得徹徹底底。
「余很歡喜。」
虞洛寧眨了眨眼,明知故問,「什麼?」
「你如此惜命,卻願意陪著本座死,余……很歡喜。」崔秀重申,語氣認真。
「那你現在知道了吧?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遠比你想像的高?我告訴你,以後對我好點。」
虞洛寧立刻蹬鼻子上臉,繼續道:「你要真歡喜我呢,就隨便傳我一點功法,什麼天材地寶的也多來一點,然後順便把你的嫉妒心收一收,不要那麼占有欲,最後,晚上記得給我留個門,暖暖床之類的……怎麼樣?我的要求也不多吧?」
「閉嘴!」
虞洛寧嗓子一啞,得咧,做人不能太貪心。
能撬開一點點崔秀的心,已經很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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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當二人回過神來時。
他們已經來到了外面的淵底,此刻終年不化的冰原和詭異的冰峰全都不見了。
虞洛寧抬眼,只見一尊流轉著淡淡青芒的九幽丹鼎,不知怎麼直接飛到了她的手心。
而聽到動靜後。
時商序瘋了一般地趕了過來,看到虞洛寧完好地站在那裡,整個人激動不已。
時商序將人緊緊摟在懷裡,嗓音沙啞的不像話,「寧寧,你沒有事……實在是太好了。」
而虞洛寧身邊,崔秀冷眼看著,紫色的眼眸微微晃動了一下。
虞洛寧看著時商序這副樣子,心疼不已,輕輕環著他的背脊,好生安慰。
片刻後,她陡然記起晾在一旁崔秀。
海後最忌諱的便是端水不平衡。
虞洛寧羽睫一顫,眼珠微微往一側瞟去,卻見崔秀雖是滿臉不爽,可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眉目間多了一分溫軟。
虞洛寧看破不說破,空出一隻手,探至身側,覆上崔秀的手,輕輕地捏了捏他掌心的軟肉,似安撫一般。
崔秀嗤笑一聲,決定暫時原諒眼前這個花心大蘿蔔。
畢竟,愛他愛到都願意陪著一起去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不知過了多久,時商序心情才平復。
虞洛寧似乎想到什麼,她突然轉身朝著漸漸合攏的幻境之門,大喊一聲,「前輩,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以後多救幾個人,說不定哪天你自己都想通了。」
風聲拂過,無人回應。
虞洛寧也不在乎,說完這一切。
她一拍腦門,突然想到陸飛霜等人還沒有找到,於是扯著嗓子,再次大聲喊道:「前輩,我的同伴們不知道在哪裡了。」
片刻後,空氣中終於傳來藥老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
「在峰頂上,飛上去就好了。快滾吧,別留在這裡礙老朽的眼,老朽這局竟然成全你了!甚虧。」
虞洛寧嘿嘿一笑,一手摸了摸腦袋,滿心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