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深處不知日月。
李韞昱不知道自己來到這裡多久了。
此地時間混亂,並非固定的流速,越靠近核心,時間越為扭曲。
天地間一片幽寂。
紅色混沌的天幕之中,日月星辰虛影不斷沉落,無數上古殘兵遺骸浮浮沉沉。
偶爾有龐大的虛影從紅霧中一閃而過,僅泄露出來的一絲氣息,便足以令平常修士聞風喪膽,神魂俱顫。
總而言之,此地正適合修行。
李韞昱盤膝而坐,濃郁的靈力不斷朝他身體裡涌去。
他的衣袍早已被血跡浸透,周身的經脈也在一次次斷裂中重塑。
洗筋伐髓的痛處,不知持續了多少日。
此地兇險萬分,自然有不長眼的厲煞生魂。
地面抖動,紅霧翻湧間,一頭身形龐大的百足土龍魂破土而出。
它身體龐大如山,身軀大部分被紅霧侵蝕,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土龍口中發著嘶嘶的聲音,張開巨嘴,猛地朝著李韞昱撲去。
蒙在他眼上的白色綾帶破空飛出,卻在沾染腥血的前一刻停下。
李韞昱緩緩睜開雙眸,目若點漆,冷如秋水。
「回來!髒了我可不要你了!」
白綾應聲折返。
李韞昱輕笑,輕描淡寫地抬手。
剎那,寂滅劍意轟然爆開,那頭龐然大物瞬間化為齏粉。
李韞昱低眸看了一眼掌心。
他又變強了。
外界或許才過去數月,而他在歸墟卻實實在在苦修了數年。
修為精進神速!如今已是金丹!
可惜不夠,遠遠不夠!
要把不乖的人抓回來,以如今這點微末實力,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他閉上眼,重新陷入永無止境的修煉中。
而此時,原本平靜的歸墟深處紅海之中,掀起萬丈巨浪。
李韞昱心有所感,猛地抬眼遙望引發暴亂的紅色海域。
他起身,整個人化為遁光,來到紅色海域的礁石邊緣。
紅霧海域中,似乎矗立著一座晶瑩的金色高塔,塔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僅停留在海域邊緣,他身上的護體靈光便搖搖欲墜。
有意思?故意引他而來。
沙啞尖銳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小友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李韞昱握了握手中的長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看向海面,塔身周圍的煞氣盤繞。
李韞昱運轉功法護住心脈,直接踏浪而去,瞬間衝破那層煞氣屏障,穩穩落在高塔平台之上。
平台中央躺著一具枯骨般的屍體,方才那道聲音竟是出自他口中,
又一道神識破空而來,直衝他的識海。
老東西讚賞道,「小友竟然不害怕。」
李韞昱笑道,「前輩這話,晚輩覺得應該反過來說才是。」
「大言不慚!」
老東西冷哼一聲,整座高塔驟然合攏,成為牢籠。
暗處的那縷修羅皇族的殘魂盤旋流轉,視線如釘子一般貪婪釘在李韞昱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覬覦。
等了幾萬年,他終於等到一個活人。
此人根骨極好,神魂堅韌無比,
天不亡他修羅捷。
下一瞬,修羅捷的殘魂猛撲入李韞昱的識海,妄圖強行奪舍。
李韞昱只覺得體內烈火焚燒,五臟六腑被撕裂重塑。
他吐出一口鮮血,痛得眼前發黑。
在意識未散之際,腦海中卻浮現出一縷身影。
也不知她如今在做什麼,以那副走到哪裡都能惹是生非的性子,怕是招惹了不少麻煩。
這段時日,她身邊又多了幾個亂七八糟的人呢?
嗯,一定是這樣。
小乖,不乖,可不行!
念頭一起,青年驟然張開雙眼,積蓄已久的靈力衝破。
識海深處,修羅殘魂神被寸寸灼燒,他不甘心地掙扎。
「你不過金丹?憑什麼?」
李韞昱輕輕一笑,恰如霜雪初霽。
「晚輩所修寂滅道,與修羅煞氣同源,正好不懼前輩的修羅煞氣……」
一縷青煙消散,李韞昱端坐塔心,目光平靜無波。
老者妄圖借他之身重生,卻反被他吸了個乾淨。
當真是個慈悲為懷的活菩薩。
他垂眸看著從老道身上掉落的物品,唇角微揚,不虛此行。
李韞昱就地盤膝坐下。
根據老道的記憶,此處高塔是他修羅至寶之一,名為鎖靈玉塔,塔身堅硬不可摧,無法破壞,也無法強行闖入,唯有主人心念可控。
如今物是人非,倒成了他閉關的絕佳去處。
好人啊!
李韞昱掌心朝上,重新沉入修煉。
高塔依舊靜靜佇立於紅海之中,赤色霧氣繚繞,仿佛一切風波從未發生。
只是那道清冷的身影,眼底翻湧的卻是另外一種期待。
他有預感,離那一天不遠了。
抓住她!困住她!折磨她!
算了,如果她抱著他服個軟,可憐巴巴說幾句好聽的話,
就少算幾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