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從懷疑變成了輕視。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不屑地笑了一聲,有人故意把話說得很大聲,讓周圍的人都能聽到。「只會躲在女人後面。
」「白團長看走眼了。」
「長得帥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
蘇牧聽到了那些話。他的手指在長槍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繼續走,繼續停,繼續刺。他不在乎那些人怎麼看他。他在乎的是,軍方說的「後面的危險」什麼時候出現。
密林中的光線越來越暗。不是太陽落山了,而是樹冠層越來越密,那些紫黑色的葉片在頭頂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連最後一絲光線都被擋住了。
有人打開了手電筒,有人點起了燃油燈,有人掏出了手機。光點在林間閃爍,像一群在黑暗中尋找方向的螢火蟲。
但那些光點太散了,太暗了,在密林的黑暗中像風中殘燭一樣微弱。空氣變得更潮濕了,那種腐臭的氣味更濃了,濃到讓人反胃。
蘇牧從背包里翻出那條毛巾,用水打濕,捂在鼻子上。林小禾和林雨薇也照做了。陳軍從背包里翻出一個口罩戴上,但口罩的布料太薄,擋不住那股氣味,他皺了皺眉,又把口罩摘了下來。
密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怪物,不是風,而是某種更巨大的、更沉重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林間穿行的聲音。樹枝斷裂的聲音,樹幹被擠開的聲音,還有那種低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吸的聲音。
蘇牧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的動態視覺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個輪廓很大,大到他的動態視覺只能捕捉到一部分......一條腿,粗得像樹幹,表面覆蓋著灰白色的鱗片;一隻手臂,長得出奇,手指像五根彎曲的彎刀;還有一張臉,不是人的臉,不是動物的臉,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讓他脊背發涼的臉。
那張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然後消失了。
蘇牧的手指握緊了長槍。
那個人不是從他們旁邊經過的,而是從他們頭頂走過去的。不是飛,是走,踩在樹冠層上,像踩在地面上一樣穩。
普羅修也感覺到了。他在戰鬥中停了下來,翅膀收攏,目光盯著頭頂那片密不透風的樹冠層。金色的光刃在他手中消散,他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種優雅的從容,而是一種更凝重的、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的表情。
「那是什麼?」有人低聲問。
沒有人回答。沒有人知道。
周衛人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所有人加快速度,不要掉隊。天黑之前必須離開這片密林。」
沒有人說話。腳步聲加快了,呼吸聲變重了,手電筒的光在林間晃動,像一群在黑暗中奔跑的兔子。蘇牧走在隊伍中間,長槍握在手裡,目光掃過兩側的黑暗。他的黃金血脈在體內流動,金色光暈在皮膚下面涌動,但沒有浮出表面。
「別怕。」林雨薇低聲說。
銀斑豹幼崽的尾巴從卷著變成了微微擺動。
天快黑了。
密林中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別,但蘇牧能感覺到......那種壓迫感更強了,那種腐臭味更濃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更清晰了。
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看著他們,不是一隻兩隻,而是無數隻。那些東西藏在樹幹後面,藏在樹冠上面,藏在落葉層下面,藏在每一個手電筒光照不到的角落。
蘇牧的手指在長槍上輕輕敲了兩下。
該來的,總會來的。
......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不是城市裡那種有路燈、有月光、有遠處霓虹燈映在天幕上的暗,而是真正的、純粹的、像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了所有光線的黑暗。
手電筒的光柱在密林中掃來掃去,像一把把在黑暗中摸索的探針,但那些光柱照不了多遠就被樹冠和樹幹吸收了,仿佛這片森林本身就在吞噬光線。
隊伍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停了下來。
說「開闊」,也只是樹木稀疏了一些,不像其他地方那麼密不透風,頭頂還能看到一小片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幾顆暗淡的星子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
軍方在外圍布置了防線,士兵們砍下樹枝,在空地邊緣堆成簡易的掩體,機槍架在樹枝堆上,槍口朝外。裝甲車開不進來,但車載的重機槍被拆了下來,架在防線最薄弱的位置。
進化者小隊被分配到不同的方向輪流值守。
趙德榮的小隊守東側,狗頭人陳默的小隊守西側,普羅修的小隊守南側......北側是隊伍來時的方向,由幾支公會的聯合隊伍負責。蘇牧的小隊被安排在防線內側,負責支援和機動。
入夜後的第一波襲擊來得很快。
幾隻哥布林從樹幹後面探出頭來,墨綠色的皮膚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只有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在手電筒的光柱下閃爍了一下。
它們手裡拿著石斧和木棒,姿勢蹩腳地從樹冠上盪下來,還沒落地就被防線的機槍掃倒了。暗綠色的血液濺在樹幹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第二波是喪屍,十來只,從落葉層下面爬出來,灰白色的皮膚和周圍的樹幹顏色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它們的動作遲緩,像是剛從冬眠中甦醒的蛇,一步一步地朝防線挪動。
幾個公會的成員從掩體後面衝出去,斧頭和砍刀在黑暗中揮舞了幾下,十來只喪屍就變成了十來具屍體。
第三波是一群貓妖,六七隻,等級在五級到六級之間。
它們的速度快,在樹冠間穿梭,像一道道暗紅色的閃電。守在西側的陳默開啟了光環,淡黃色的光芒籠罩了防線,貓妖的速度在光環中慢了下來......不是變慢了,是陳默的隊友們變快了。
幾個人衝進貓妖群中,刀光劍影,不到一分鐘,六七隻貓妖全部斃命。
傷亡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