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對那個回答沒有感到意外。
從趙戎之前拿出探測儀追蹤他位置的動作來判斷，他們確實掌握了一定的追蹤手段，而且目的明確。
他想了想，直接問：「找我是為了什麼？」
趙戎提到之前收到過關於蘇牧的報告，內容涵蓋了他與白柳汐小隊在暗區的遭遇以及後續灰燼城防線上的相關記錄。
他們也知道他參加過灰燼城的防禦戰，知道他和白柳汐有過接觸。
至於更具體的信息，他沒有展開，但以他剛才看到的那場戰鬥來判斷，他們已經不需要更多確認了。
蘇牧能在這種級別的戰場上持續作戰，並且在最後階段主導了對骨面將軍的擊殺，這本身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蘇牧等他說完，然後開口：「我對大風沒有惡感。那次撤離的時候，白柳汐和她的隊員為我們斷後，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他的語氣和剛才相比有了輕微的變化，「如果你們說的加入和那些人做的事是同一個方向，那我是願意考慮的。」
趙戎沒有立刻接話。
他短暫地沉默了一下，像是要確認自己的回應，然後說：「具體的章程和權限清單可以在後續提供，你可以看了再決定是否加入。」蘇牧點了點頭。
就在他準備繼續說什麼的時候，頭頂的夜空驟然發生了變化。
那些原本還保持著一定間隙的暗紫色霧氣正在加速合攏，覆蓋的範圍在短短几十秒內延伸到了更遠的區域。
隨即一道冰冷的公告響起。
公告的內容簡短而明確：
【灰燼城已全面被鬼物占領，所有纜線倖存者將在一分鐘內強制離開。】
蘇牧站在那裡，皺了皺眉頭。
結束的那麼快？
而此刻，他身後和周圍的那些大風軍人在同一時刻都停了下來，有人在看到公告內容之後只是安靜地站著，有人把視線從面板上移開，落在前方那片已經被夜霧重新覆蓋的區域上。
沒有人逃跑，沒有人移動，沒有人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但那沉默本身更像是一種極其的凝重。
趙戎站在蘇牧旁邊，目光掃過那些軍人，然後落在蘇牧臉上，語氣平靜地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那我們可能沒機會等你把章程看完了。」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那些軍人所處的站位，「我們現在都還在鬼物占領區域內，傳送離開只對纜線所屬的人有效。對我們這些不隸屬任何纜線的地面勢力來說，這個命令只覆蓋城市範圍內的活物，不包含不屬於纜線的存在。
我們原本就是處於這個世界的實體，不在纜車系統之內。
如果城市被鬼物占領，那我們這些人會被視為城市的一部分，被留在鬼物覆蓋的區域內。」
蘇牧明白了對方無法離開意味著什麼。這裡被鬼物占領，裡面的一切生物，下場可想而知。
他看著眼前這上百名深灰色軍裝的大風軍人，看著趙戎平靜的神色，又掃過那些沉默站立的士兵。
他知道自己其實可以轉身就走，傳送光幕馬上就要降臨，沒有人會攔他，也沒有人能攔他。
這些人來自一個和他本無瓜葛的組織，他們在灰燼城短暫地遇上了，短暫地並肩作戰了片刻，然後就要死在這座城市裡。這和他沒有關係。
但他沒有動。
蘇牧從背包里取出了那枚灰白色的骷髏頭骨。
掌心大小的骨器表面覆蓋著極淺的暗色紋路，在夜風中微微發涼。
他握著它，重新看了一眼系統提示上的描述：對周圍半徑兩百米範圍進行鬼域化改造，核心區域外持續釋放死亡場域，吸收生機。
桃花塢已經因為之前的戰鬥破壞了大部分，但還有部分桃樹存活。
那些桃樹或許能短暫迷惑外面的東西，再疊加這枚鬼器製造的鬼域，也許能有一線生機。
這東西留在他身上效果不大。蘇牧在心裡想，可以嘗試。雖然桃花塢現在只是一個臨時公會領地，已經被打成殘破不堪，但能保存下來也是好的。
他激活了骨面骷髏。
灰白色的骨質在他掌心炸開，一道暗灰色的波紋從碎裂處向外疾速擴散，像水面上盪開的漣漪，掃過整片領地。
波紋接觸到的桃樹在短短几秒內開始瘋狂枯萎，枝葉捲曲、發黑、脫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地面在那一瞬間翻湧出濃郁的灰黑色鬼霧，霧氣貼著地面向上攀升，帶著一種乾枯腐敗的骨腥味。
灰霧蔓延的同時，地面開始生出大片灰白色的增生骨片，一片接一片，像是從地底深處被推擠出來的骨骸，沿著斷牆、殘枝和泥土表面蔓延，將一切正常的痕跡吞沒。
樹木變成白森森的枯乾，泥土變作灰白的粉塵，空氣中瀰漫著鬼域獨有的壓抑感。
唯獨蘇牧周圍那一小片核心區域不同。
一圈淡灰色的光暈從他的位置向外擴散了十幾米，將那幾棵殘存的桃樹籠罩其中，桃枝在微光中輕輕搖晃，像是被隔絕在死亡之外的最後孤島。
趙戎愣住了。
他看著那圈光暈之外急速變化的景象，看著那片曾經是公會領地的桃林變成鬼怪橫行的死地，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一句：「你完全不必這麼做。這東西......用在我們身上，不值。」
蘇牧沒有多解釋，把手裡殘留的骨灰拍掉，語氣很平靜：「保重。」
趙戎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直身體，轉身面向自己的士兵，抬起右手。上百名大風軍人整齊地立正，深灰色的隊列在灰霧邊緣發出一聲整齊的衣料摩擦聲，所有人同時向蘇牧敬禮。
沒有更多的話
。傳送的白光在那一刻降臨。
蘇牧被強制傳送離開。視野被白光填滿，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那片被鬼霧覆蓋的桃花塢里，上百道深灰色的身影依然保持著敬禮的姿態，像是一排正在被黑暗吞沒的石碑。
回到纜車後，蘇牧第一時間打開面板。
桃花塢的公會傳送入口已經被封鎖，暗灰色的字體提示：該區域已被鬼物占領，無法進行傳送。
蘇牧搖了搖頭。
「果然如此。」
大風那些人，只能聽天由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