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蒼玄城外的停泊港穩穩降落。
蘇羽隨著人流走下甲板。
眼前的景象,用人山人海來形容都顯得極其單薄。
寬闊到一眼望不到頭的青石廣場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年輕修士。
今日,是蒼玄宗十年一度的開山收徒大典。
作為統轄這方圓數十萬里地界的唯一元嬰大宗,蒼玄宗的號召力是絕對的。
無論你是修仙世家的嫡系,還是某個偏遠小國的皇族,亦或是撞了大運的散修。
只要符合條件,皆可來此叩開仙門。
廣場正前方,矗立著九根高達十丈的白玉測靈柱。
數十名穿著蒼玄宗白色道袍的執事,面容冷峻地站在測靈柱前,維持著現場的秩序。
「二十歲骨齡以上者,退下。」
「七品靈根之下者,不測,不收。」
一名築基後期的主事長老懸浮在半空,聲音包裹著真元,如同滾滾悶雷在廣場上空迴蕩。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極其冷酷的鐵律。
僅僅是這兩條規矩,便讓廣場上近半的人瞬間面如死灰。
許多大老遠趕來的散修和底層家族子弟,當場痛哭流涕。
甚至有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希望能給個外門雜役的機會。
但蒼玄宗的護宗弟子沒有半分憐憫,直接施展法術,將這些不合格的人強行驅逐出廣場。
在元嬰大宗面前,沒有資質,連在這裡掃地的資格都沒有。
蘇羽排在漫長的隊伍中,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了遠在家族的妹妹,蘇瑤。
蘇瑤是六品靈根。
在潛龍蘇家,她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家族所有的資源都會無條件地向她傾斜。
但如果她來到蒼玄宗,按照這裡的規矩,六品靈根勉強達標,只能進入外門。
外門弟子聽著風光,實際上就是替宗門打理靈田、飼養靈獸、干髒活累活的底層修士。
幾年下來,連正經修煉的時間都擠不出多少。
寧當雞頭,毋當鳳尾。
蘇羽在心底微微搖頭。
蘇淵沒有選擇把蘇瑤一起送來,是個極其明智的決定。
天賦這種東西,是需要環境來襯托的。
在偏遠之地當個頂尖天才,安穩享受一族底蘊,遠比跑到大宗門來給人端茶倒水要強得多。
測試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速度很快。
大多數通過骨齡篩查的人,手放上測靈柱後,亮起的都是七品的光芒。
這些人被執事面無表情地領到一旁,發放外門弟子的木牌。
偶爾出現一個四品或五品的靈根,執事的臉上才會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將其引向內門弟子的區域。
蘇羽站在隊伍中段,心中並不慌亂。
他這一世的資質,可是實打實的三品上品靈根。
他本以為,等自己上去測試時,那純白的三品靈光定然能在這廣場上掀起一陣不小的轟動。
畢竟在青木坊市,一個三品靈根就足以讓整個家族為之瘋狂。
然而,事實很快就給了他一個極其真實的打擊。
就在距離蘇羽不到幾十個身位的前方。
「嗡——!」
一聲極其劇烈的嗡鳴聲從最中央的測靈柱上爆發。
緊接著,一道璀璨奪目的光芒沖天而起,甚至引動了周圍百丈內的天地靈氣,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靈氣漩渦。
整個廣場瞬間死寂。
半空中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築基後期主事長老,猛地睜開雙眼,身形一閃便落在了那名測試的少年面前。
「地靈根!」
主事長老的聲音都在發顫。
此言一出,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地靈根。
在靈根的品級劃分中,一品到九品皆在凡俗的評判標準之內。
而地靈根與天靈根,則是超越了品級桎梏的絕世體質。
這種人,哪怕不主動修煉,修為也會自然增長,結丹之前根本不存在任何瓶頸。
還沒等眾人從地靈根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另一根測靈柱上,又爆發出一團純粹到刺目的光芒。
「一品靈根!」
「骨齡十四,練氣八層!」
執事的宣告聲再次讓廣場沸騰。
接下來的一炷香時間裡,仿佛是捅了天才的馬蜂窩。
又接連測出了兩個二品靈根,以及三個三品靈根。
蘇羽站在隊伍里,看著前面那些被宗門高層親自現身接走的年輕男女。
他捂了捂胸口,心中一陣無語。
好傢夥。
自己攢了三百逆命點,全砸在資質上,本以為能在宗門考核里橫著走。
結果直接被扔進了全服前十的頂尖局。
難得一遇的天才,今天全在這廣場上湊齊了。
不過,蘇羽並沒有感到氣餒。
這裡是蒼玄宗,是統轄數十萬里地界的元嬰大宗。
方圓幾十萬里的修仙家族、皇朝、甚至依附的小宗門,都會把自家最頂尖的苗子送到這裡來。
這就像是凡俗里的最高學府。
能站在這裡的,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或者億萬凡人中篩選出來的絕頂天才?
天才多,才是正常的。
要是堂堂元嬰大宗,十年招收一次弟子,連個一二品靈根都見不到,那這宗門離倒閉也不遠了。
「能在這群妖孽里排進前十,也不算虧了。」
蘇羽在心底極其客觀地做出了評價。
他很知足。
畢竟上一世,他連個墊底的九品靈根都拿得極其費勁。
三品上品靈根,已經足夠他穩穩噹噹地去觸碰金丹大道的門檻了。
隊伍緩緩向前。
終於,輪到了蘇羽。
他步履平穩地走到測靈柱前,神色平靜,沒有絲毫緊張。
抬起手,將掌心貼在冰涼的白玉柱上。
沒有任何滯澀。
「嗡——」
測靈柱上瞬間亮起一團極其純淨的白色光芒。
光芒攀升,穩穩地停留在代表上品的刻度上,沒有半點駁雜。
負責測試的執事點了點頭,在名冊上記下一筆。
「三品靈根。」
執事的語氣還算客氣。
畢竟三品靈根已經足夠直接進入內門,日後說不定還能混個內門長老。
但有了前面那個地靈根和一品靈根的珠玉在前,三品靈根顯然已經無法引起什麼驚天動地的轟動了。
「骨齡,修為。」
執事拿起一面法鏡,對著蘇羽照了一下。
下一刻,執事原本平淡的臉色驟然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催動法鏡確認了一遍。
法鏡上清晰地浮現出兩行字跡。
骨齡:十一。
修為:練氣七層。
「十一歲……練氣後期?!」
執事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因為極度的錯愕而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八度。
這一下,周圍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執事和長老們,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
就連半空中那位主事長老也投來了極其銳利的視線。
三品靈根確實不如一品和地靈根。
但十一歲的練氣七層,這代表的意義卻截然不同。
尋常三品靈根,十一歲能達到練氣四五層便已是極其刻苦了。
這少年能有如此進境,要麼是悟性極其恐怖,對功法的理解遠超常人。
要麼,便是他的肉身經脈極其寬闊,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度高得離譜。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這少年的實際戰力與潛力,絕不亞於那些二品甚至一品靈根的天才。
「好,好苗子。」
一道蒼老卻極其渾厚的聲音突然在廣場上空響起。
一名穿著灰袍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測靈柱旁。
老者身上沒有任何法力波動外泄,但周圍的空間卻隱隱因為他的存在而有些扭曲。
金丹真人!
執事們立刻恭敬行禮。
灰袍老者沒有理會眾人,只是目光溫和地看著蘇羽。
「老夫蒼玄宗內門大長老。」
「你,可願入我內門?」
這並非詢問,而是一種極其直接的肯定與接納。
蘇羽面色如常,雙手抱拳,極其周全地行了一個晚輩禮。
「弟子蘇羽,拜見大長老。」
灰袍老者撫須大笑,大袖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蘇羽。
「隨老夫來。」
……
蒼玄宗,迎客峰。
這座山峰懸浮在半空之中,靈氣濃郁化雨。
大殿內。
包括蘇羽在內,十名年輕的男女正站在大廳中央。
這十人,便是此次蒼玄宗開山大典中,資質最頂尖的前十名。
一個地靈根,一個一品,三個二品,五個三品。
六男,四女。
最大的不過十五歲,最小的便是十一歲的蘇羽。
帶他們上來的長老已經離開,去辦理入門名冊。
大殿內暫時只剩下他們十人。
修仙界的話本里,天才聚首往往伴隨著傲慢的挑釁、狗血的嘲諷以及毫無邏輯的打壓。
但在這座大殿裡,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
能坐擁這等逆天資質的,大多都出身於底蘊深厚的大家族或大勢力。
自幼接受的便是極其嚴苛的修養與宗族利益教育。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站在這間屋子裡的人,未來都將是蒼玄宗真正的核心權力層。
與其在這裡為了幾句口舌之快去樹立死敵,不如趁著大家地位相同、尚未結怨之時,儘早結下一份善緣。
修仙界,多個朋友,遠比多個敵人要好走得多。
天才與天才之間,往往都是惺惺相惜的。
「在下楚天闊,來自東林楚家。」
那名測出地靈根的少年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十五歲,身材挺拔,劍眉星目,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傲慢。
反而極其隨和地對著眾人拱了拱手。
有人帶頭,大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融洽起來。
那名測出一品靈根的少女,穿著一身淺綠色的長裙。
她長相清美,氣質溫婉,沒有半分高冷與傲嬌,微笑著回禮。
「小女子林婉兒,見過諸位同門。」
眾人一一通報姓名,互相見禮。
大家都顯得十分友好。
當輪到蘇羽時,其餘九人的目光都不著痕跡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十一歲的練氣七層。
在場的所有人中,蘇羽的年紀最小,但修煉速度卻僅次於那個練氣九層的地靈根楚天闊。
這份進度,足以讓他們所有人心中生出極其強烈的重視。
「在下越國,蘇羽。」
蘇羽語氣平穩。
「蘇師弟的骨齡和修為,著實令我等汗顏。」
一名二品靈根的少年笑著感嘆了一句,語氣中透著幾分真誠的交好之意。
「師兄謬讚了,不過是一點努力和家中長輩多餵了幾顆丹藥罷了。」
蘇羽應對自如,幾句不痛不癢的客套話,便將這種鋒芒極其自然地化解開來。
十個頂尖天才,在大殿內交談甚歡。
沒有勾心鬥角,只有一種天才之間特有的惺惺相惜與社交。
蘇羽站在人群中,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他看著身邊這些氣運與資質皆是人中龍鳳的同門,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一世的開局,遠比他想像的要舒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