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秘境關閉後的數年裡,南荒修仙界徹底沸騰了。
厲寒這個名字,猶如一場風暴,席捲了大小數十個修仙國度。
各大宗門與隱世家族發出了極其豐厚的懸賞,數不清的築基甚至金丹期修士四處搜捕。
但這個散修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非但沒有被抓到,反而偶爾還會傳出某位追殺他的大宗門長老被其反殺奪寶的消息。
厲寒在追殺中越戰越強。
在這段歲月中,他成了這方天地當之無愧的主角,氣運之子的鋒芒一時無兩。
楚天闊和林婉兒回宗之後,草草交接了任務,便直接宣布閉死關。
道心受挫,並未徹底毀了這兩個絕世天驕。
相反,那份眼睜睜看著機緣被螻蟻奪走的恥辱,化作了他們骨子裡最偏執的動力。
他們發誓,不結成傳說中的上三品金丹,絕不出關。
結丹,是修仙界一道極其森嚴的分水嶺。
金丹分九品。
七到九品為下乘,可增一千年壽元,終生元嬰無望。
四到六品為中庸,可增三千年壽元。
而一到三品,則是真正的上品金丹。
不僅需要海量的資源堆砌,更需要對天地法則有極深的領悟與共鳴。
沒有絕頂的悟性,強求上三品金丹,只會在一次次的法則反噬中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楚天闊和林婉兒是天道築基,他們有那個資本和底氣去熬,去悟。
因為哪怕錯失傳承,宗門的資源也依舊向他們傾斜。
轉眼,三十年過去了。
蘇羽幾乎沒有踏出過洞府半步。
蒼玄宗,內門洞府。
七十歲的蘇羽盤膝坐在蒲團上。
得益於當年太荒秘境外圍的悶聲發大財,讓他賺取了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眼紅髮狂的恐怖資源。
他的修為,已經極其平穩地達到了築基大圓滿。
下一步,便是結丹了。
但對於跨出這最後一步,蘇羽卻遲遲沒有動作。
他的心底,並沒有結丹的把握。
拜入宗門的六十年期間,蘇羽見證了太多結丹失敗的案例。
在蒼玄宗里,練氣不如狗,築基遍地走,可金丹滿打滿算也不過區區百十來人!
成千上萬的築基期大圓滿修士,終其一生都被困死在這一步。
就在前幾年,內務閣的劉師兄,還有傳功殿的兩位師姐,便死在了這道門檻上。
他們在築基大圓滿這個境界卡了整整一百年。
眼看肉身機能即將不可逆轉地走向衰老,他們別無選擇,不得不選擇強行結丹。
蘇羽當時就在宗門內,極其清晰地感受過那幾股劇烈的靈氣波動。
引動天地靈氣灌體,將丹田內浩瀚如海的液態真元強行壓縮、固化。
那是一個極其粗暴且不可逆的過程。
一旦開始,便沒有任何回頭路可走。
結果無一例外。
真元在極度壓縮的臨界點徹底失控,狂暴的靈力在體內反彈暴走。
三位師兄師姐,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丹田便被炸成了一個巨大的血窟窿。
肉身寸寸斷裂,神魂在靈力風暴中被絞殺得乾乾淨淨。
百年苦修,身死道消。
這種殘酷的死亡率,與築基截然不同。
當年蘇羽在潛龍山莊,頂著最低劣的九品靈根,也敢去嘗試衝擊築基的門檻。
因為築基有途徑可走。
正品築基丹不僅能提供龐大精純的藥力,更蘊含著溫養經脈、護持丹田的法則。
哪怕突破失敗,只要及時散功,大多也就是重傷,不至於當場隕落。
但金丹差之毫厘,便是萬劫不復。
一切,只能靠修士自己用肉身去硬扛。
就算是那些天賦異稟的天驕,在面對這道門檻時,也同樣是在鬼門關前走鋼絲。
資質高如一品、二品靈根的天才,同樣也有沒跨越過去,灰飛煙滅的先例。
哪怕是驚才絕艷的楚天闊和林婉兒。
蘇羽達到築基大圓滿已經有些年頭了。
但那兩位天道築基的絕世天驕,至今依然沒有傳出結丹的消息。
雖然他們是為了追求傳說中的上三品金丹,在不停地打磨底蘊與感悟法則。
但這也從側面印證了,金丹這道門檻,究竟有多難跨越。
稍有不慎,哪怕是天驕也會跌落泥潭。
連擁有最好資源、最高天賦的人,都要如履薄冰。
普通修士想要結丹,簡直就是在一場九死一生的賭局裡押上全部身家。
蘇羽盤膝坐在蒲團上,面色平靜地盤算著這一切。
他很清楚自己的劣勢。
悟性平庸。
這是一道無法逾越的硬體障礙。
想要去感悟天地法則,結出上三品甚至中三品的金丹,對他來說根本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走的是地道築基的路子。
靠的是純粹的資源堆砌,以及《蠻龍霸體訣》帶來的強悍肉身。
這也就意味著,他只能選擇最粗暴的結丹方式。
強行壓縮。
用極其強悍的肉身作為容器,把液態真元硬生生捏成一顆金丹。
這種做法極其危險,失敗的概率大得驚人。
而且哪怕真的成了,也只是最下乘的九品金丹。
但蘇羽的心底,卻沒有半分畏懼與退縮。
地道築基的壽元有四百年。
他現在才七十歲。
若是安安穩穩地待在宗門裡,或者回到越國邊境的潛龍蘇家。
他還能極其舒坦地做三百多年的老祖宗,享受凡人幾輩子都享受不到的榮華富貴。
絕大多數沒有把握的修士,都會選擇這條路。
好死不如賴活著。
但蘇羽沒有這種安於現狀的打算。
修仙本就是與天爭命。
別人怕死,是因為只有一條命。
但他不同。 這只是他的第三世。
哪怕真的在金丹的道路上失敗,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他也無怨無悔。
就像上一世強吞極品築基丹一樣。
用一條命,去替下一世摸清金丹的門檻,去感受液態真元固化時經脈與丹田的承受極限。
這筆買賣,並不虧。
只有親身經歷過,下一次再站在這道門檻前時,他才有絕對的把握。
想通了這一層。
蘇羽閉上雙眼,不再猶豫,開始引導著氣海內那浩瀚的液態真元,向著丹田最中心瘋狂坍縮。
液態真元開始坍縮的瞬間,狂暴的靈力反彈如期而至。
丹田內傳來極其尖銳的撕裂感。
尋常修士在這個階段,若是壓不住,丹田便會瞬間炸碎。
但蘇羽的肉身,是被上百頭二階妖獸和三頭三階大妖精血生生沖刷出來的。
《蠻龍霸體訣》的強悍防禦,在這一刻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
極其堅韌的經脈和強悍的血肉,硬生生兜住了這股要命的靈力反彈。
他就像是一個徒手去捏爆炎的人。
沒有悟性去梳理法則,那就用最純粹的力氣去強行鎮壓。
壓制,反彈。
再壓制,再反彈。
蘇羽徹底陷入了這種與自身真元較勁的拉鋸戰中。
這種做法,簡直就是在懸崖邊上散步。
他無時無刻不處在丹田即將炸裂的臨界點上。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時間在極其枯燥且危險的高壓中流逝。
一年。
五年。
十年。
蘇羽猶如一尊失去生息的石雕,死死盤坐在密室之中。
他將所有的神識和力量,全都傾注在丹田的壓制上。
沒有頓悟,沒有玄機。
這是一場極其漫長的體力活。
也是一場對意志極其殘酷的凌遲。
又是一個十年過去。
蒼玄宗的迎客峰上,早已經換了一批又一批的新晉弟子。
當年太荒秘境的餘波,也隨著厲寒的銷聲匿跡,漸漸平息。
終於,二十九年過去。
蒼玄宗,內門洞府。
九十九歲的蘇羽,猛地睜開了雙眼。
丹田內。
那團被死死壓制了二十九年、密度達到極其恐怖地步的液態真元。
終於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碎響。
量變,引發了質變。
那團濃稠到極點的真元,猛地向內一塌。
一點散發著實質性金光的固體,在氣海中央緩緩成型。
緊接著,周圍的液態真元猶如見到了旋渦的中心,瘋狂地依附上去。
固化,成丹!
蘇羽低下頭,神識內視丹田。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圓潤的金丹,正靜靜地懸浮在氣海中央。
金丹表面,沒有那種象徵著大道法則的繁複道紋。
只有八道極其黯淡的紋路,證明著它的品階。
八品金丹。
連中庸都算不上,在結丹期中屬於絕對的墊底貨色。
但蘇羽的眼底,卻並沒有半分失落與不甘。
他活下來了。
沒有任何機緣,沒有任何頓悟。
單憑一具強悍的肉身和極致的耐心與細心,硬生生把金丹給捏了出來。
無論品階多低,這都是貨真價實的金丹期。
在這方圓數十萬里的地界上,金丹,便意味著跨入了高層修士的門檻。
不再是隨時可以被當做炮灰消耗的底層弟子。
蘇羽拂去衣袍上沉積了快三十年的灰塵,掐動法訣,打開了洞府的石門。
閉關三十年,恍如隔世。
蘇羽邁步走出洞府。
他沒有刻意收斂氣息,屬於金丹初期的威壓,極其自然地向外擴散開來。
守在山道上的兩名築基期執事感受到這股靈壓,身軀猛地一震。
當他們看清來人時,連忙上前行禮。
「恭迎蘇師叔出關!」
執事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敬畏。
在蒼玄宗,一旦結丹,輩分便自動升一格。
哪怕是八品金丹,那也是金丹真人!
每一位金丹真人,都是宗門真正的底蘊與實權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