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
對於動輒以百年千年來計算的修仙界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
但對於盤踞在大離皇朝的邪魔們來說,這半年卻格外漫長。
因為一件讓他們極度不安的事情,正在悄然發生。
魔氣,在下降。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那些常年駐紮在外圍州郡的低階邪魔。
它們在日常吐納修煉時,逐漸發現周遭的魔氣變得稀薄了一些。
起初只是極其微弱的波動,微弱到它們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感覺越來越清晰。
半年之後,幾份由各地邪魔分支呈報上來的密函,幾乎同時擺到了血渡的案頭。
黑鐵尖塔,石殿內。
血渡盯著面前的幾份密函,豎瞳微縮。
「大離東境三州,魔氣濃度較半年前下降約半成,且恢復速度極其緩慢。」
「大離南境沿海地帶,部分區域的魔氣出現了間歇性的稀薄波動。」
「大離北境荒原……魔氣濃度較半年前下降了將近一成,且呈現永久性衰減趨勢,已無法自行恢復!」
一成。
這個數字看起來不大。
但對於邪魔而言,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猶如一根冰冷的鐵釘,狠狠釘進了它們的命脈。
魔氣,不純了!
要知道,邪魔數萬年來做的一切。
屠滅正道、污染靈氣、封鎖界壁……
歸根結底都是為了一個目的。
把這方天地的靈氣徹底轉化為魔氣,讓這個世界變成它們的巢穴。
數萬年的經營,才將這方天地的靈氣污染到了近乎純粹的魔氣環境。
而現在,僅僅半年時間,某些區域的魔氣就出現了永久性的下降。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大量的凡人,在暗中引爆了凡人自斬法。
而且不是零星幾個,而是有規模有組織地引爆!
「趙承乾!」
血渡猛地將密函拍碎在石桌上,金丹後期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座石殿。
「廢物!」
它給了那個傀儡皇帝一個月的時間,讓他把凡人自斬法從人間徹底抹掉。
趙承乾也確實照做了。
國都內外殺了上萬人,禁令推行到了大離疆域的每一個角落。
明面上,的確再也沒有人敢公開念誦那段口訣。
但暗地裡呢?
魔氣的數據不會說謊。
那些被殺掉的、被嚇住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真正記住了口訣的人,真正願意用命去引爆的人,不僅沒有被消滅。
反而在禁令的高壓之下,如同野火一般,向著大離的每一個角落蔓延開去。
趙承乾做到了表面上的鴉雀無聲。
但他沒有做到真正的斬草除根。
因為他殺得了人,殺不了人心。
……
半個時辰後。
趙承乾被押進了黑鐵尖塔的石殿。
他是被兩名築基期的邪魔架著胳膊拖進來的,龍袍凌亂,冠冕歪斜,臉上滿是驚恐。
「半年前我給你下了命令。」
血渡的聲音平淡得沒有半分起伏。
「你告訴我你辦妥了。」
「可現在,北境的魔氣下降了一成,而且是永久性的。」
「你怎麼解釋?」
趙承乾整個人如篩糠般顫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大人息怒!小的已經殺了上萬人了!國都內外,絕對沒有人再敢……」
「國都?」
血渡終於轉過頭來,豎瞳中滿是冰冷的嘲諷。
「你的眼睛裡只有一座國都嗎?」
「大離疆域萬里,州郡數百。」
「你的禁令在國都殺得雞飛狗跳,可外面那些窮鄉僻壤呢?你的鎮撫司管得了嗎?」
趙承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管不了。
大離皇朝名義上疆域遼闊,但實際上朝廷的有效控制範圍,只有國都周圍的幾座大城。
偏遠的州郡本就天高皇帝遠。
禁令傳到那裡,早就成了一紙空文。
「沒用的東西。」
血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趙承乾。
它的語氣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位者對廢棄工具的厭棄。
「養了你這麼多年,連一群螻蟻都管不住。」
話音未落,一道暗紅色的魔元,毫無徵兆地從血渡的指尖射出。
趙承乾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頭顱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捏碎的西瓜,轟然炸裂。
鮮血與腦漿濺了一地。
那具無頭的軀體在原地跪了兩息,才緩緩倒下。
龍袍浸透了鮮血,在暗紅色的石磚上洇開了一片刺目的顏色。
大離皇朝第三十七任皇帝,趙承乾。
在位三十年,兢兢業業,為主人當了三十年的忠犬。
他殺了無數同胞,榨取了無數血貢,鎮壓了無數反抗。
一輩子卑躬屈膝,一輩子盡心盡力地替邪魔管理著這座巨大的人間牧場。
到頭來,卻不過是一條用舊了的狗。
主人嫌它咬人的本事不夠好,便隨手捏死,換一條新的。
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連一具全屍都沒能保住。
趙承乾以為只要足夠聽話,足夠賣力。
主人就會賞他一口骨頭,保他一世平安。
可他到死都沒有想明白一個道理。
再忠心的狗,在主人眼裡也只是一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