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夜黑風高,烏雲蔽月。
陰鷲率領三位元嬰長老,攜三十名武裝到牙齒的金丹死士。
他們身上貼著高階斂息符,如同一群幽靈,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了距離琅嬛山脈外圍僅有三千里的地方。
這裡,是琅嬛地脈向外延伸的一個極其隱蔽的薄弱節點。
「布陣!」
陰鷲立於一處荒山之巔,低喝一聲。
三十名金丹死士迅速散開,將一面面銘刻著猩紅魔紋的陣旗,按照特定方位,深深打入地底岩層。
三位元嬰長老分立三個陣眼,源源不斷地注入法力。
陰鷲親自居中調度,那方殘缺的「九幽絕魂大陣」陣盤懸浮於他胸前,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惡臭。
一切進行得極其順利,沒有任何人察覺,連一隻巡山的低階妖鳥都沒有驚動。
九幽地煞之氣開始在地下瘋狂匯聚。
順著地脈的紋理,如同無數條隱形的毒蛇,正悄無聲息地朝著琅嬛群峰的主脈游去。
陰鷲面露猙獰的得意之色。
他仿佛已經看到,三日之後,紫霄山上哀鴻遍野。
那兩名高高在上的元嬰後期大能在他腳下痛苦咳血、任他宰割的美妙場景。
只要吞了蘇家的基業,吸乾那條七品靈脈,他便能一舉衝破元嬰後期的瓶頸!
就在這最後一面主陣旗即將與地脈徹底融合的那個瞬間。
也就是陰鷲心中那一絲惡念與殺機攀升到絕對頂點的剎那。
天際極高、極遠、不可觸及的虛空深處。
毫無徵兆地。
一道極其細微、卻又極其致命的空間裂縫,如同一張悄然睜開的惡魔之眼,撕裂開來。
這不是人為施展的法術,更不是什麼陣法的反噬。
這是大世界倒灌靈氣後,南荒空間壁壘在自我修復過程中,必然會產生的一種極其隨機的「空間亂流應力釋放」。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次老天爺打的噴嚏。
只是這個噴嚏,打得實在太巧了。
巧到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步。
空間裂縫撕開的瞬間,一塊在上古時期崩碎、在虛空亂流中遊蕩了不知幾百萬年的巨大「星隕殘片」。
帶著足以摧毀一切的恐怖質量與絕對動能,被那股空間應力直接「吐」了出來。
這塊星隕殘片,足有一座小山頭那般龐大!
它墜落的方向,不偏不倚。
正正好好,就是陰鷲所在的那座荒山之巔!
「轟——隆隆!!!」
一陣令人靈魂撕裂的音爆聲,撕裂了雲層,壓蓋了天地間的一切聲響。
正在全神貫注引導地煞之氣的陰鷲,只覺得頭頂猛地一黑。
他愕然地抬起頭,豎瞳在瞬間縮至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那塊攜帶著天外星力、摩擦著空氣燃燒成一個巨大火球的星隕,正以一種避無可避的姿態,砸在自己的臉上!
元嬰中期的神識向他發出了極其悽厲、幾乎要將他識海震碎的死亡警告。
逃!!!
陰鷲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瘋狂燃燒百年壽元,企圖施展血遁之術撕裂空間遁走。
但是晚了。
太晚了。
九幽絕魂大陣的陣基已經打下,地煞之氣與星隕殘片攜帶的恐怖天外星力。
在接觸的剎那,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且霸道的磁場排斥。
方圓千里的空間,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鎖死,堅硬如鐵!
別說血遁,便是瞬移符籙此刻都成了一張廢紙!
「不——!!!」
陰鷲那充斥著極度絕望與不可思議的嘶吼聲,才剛剛衝出喉嚨。
便被星隕砸落的驚天轟鳴徹底吞沒。
星隕落地。
沒有那種向四面八方擴散的爆炸衝擊波。
有的,只是最純粹、最不講道理的質量碾壓。
荒山山頭被直接抹平,連同陰鷲在內的四名元嬰大能、三十名精銳金丹死士。
在這股天外偉力之下,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護體真元如紙糊般碎裂,肉身、法寶、甚至連出竅逃命的元嬰,都在瞬間被碾成了最原始的虛無!
神魂俱滅!
連一絲殘渣都沒能留在這世上。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星隕落地的恐怖重擊,像是一把極其暴力的錘子,狠狠砸在了那剛剛成型、充滿了九幽地煞之氣的陣基上。
原本準備順著地脈流向琅嬛群峰的地煞之氣,在這股沛然巨力的反向擠壓下。
竟硬生生地掉了頭!
它們順著玄幽宗布陣時極其用心鋪設的「地脈牽引紋理」,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狂暴速度。
直接倒灌回了五萬里外的幽冥血谷!
幽冥血谷本宗。
留守在宗門內的數千名玄幽宗弟子,正做著宗主凱旋、瓜分蘇家財富的美夢。
突然。
宗門地下的裂縫中,噴湧出遮天蔽日的黑色地煞之氣!
護宗大陣根本防不住來自地脈內部的爆破。
數千弟子在睡夢中、在修煉中,被這股狂暴反噬的自家地煞瞬間淹沒。
慘叫聲連半柱香都沒能維持。
一夜之間,玄幽宗全宗死絕,宗門化作了一片真正的幽冥死地。
……
紫霄山,石亭。
清晨的微風拂過,帶來了幾分屬於深秋的涼意。
蘇家暗衛統領單膝跪在石亭外,雙手呈上一枚玉簡。
「老祖,五萬里外玄幽宗昨夜覆滅,宗門化為絕地。」
「另外……在距我族三千里外的望月峰舊址,發現了一處極其恐怖的天坑,疑似星隕墜落。」
「坑底,發現了玄幽宗宗主陰鷲那柄殘破的本命法寶碎片。」
暗衛統領的聲音都在微微發顫,他根本無法理解這種離譜的情報。
一個策劃著名暗算蘇家的一流勢力,人還沒走到跟前,就被從天而降的石頭砸死了最高戰力,然後自己布的陣反噬了老家?
寫話本的都不敢這麼編!
玉簡在石桌上鋪開,詳細記錄了那塊星隕的墜落軌跡,以及地煞倒灌的痕跡。
慕清雪掃過玉簡內容,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極度複雜的波動。
她側頭,看向身旁正在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茶的蘇羽。
「這玄幽宗……」
慕清雪停頓了半晌,搜腸刮肚,實在找不出合適的詞句來形容這等詭異的巧合。
「他們甚至連紫霄山的陣法光幕都沒看到,就全軍覆沒了。」
蘇羽神色平淡,將茶盞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心裡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驚訝?有什麼好驚訝的。
一萬零七十二點福運加身,這方天地的法則早就成了他最忠誠、最不講理的終極大爹。
任何針對他的惡意,只要跨過那條無形的因果紅線。
天道根本不需要他去操心,自然會編排出一萬種合情合理、嚴絲合縫、卻又極端離譜的意外。
將對方抹殺得乾乾淨淨,骨灰都給你揚了。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蘇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給出了十字評語。
玄幽宗覆滅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南荒。
各方勢力皆知玄幽宗暗中調兵遣將,意圖針對潛龍蘇家。
結果人還沒走到,便遭遇了滅頂之災。
沒有一個人相信那是天災。
南荒所有的宗主、家主、隱世老怪,全都篤定,這是潛龍蘇家那位深不可測的老祖施展的通天手段!
人未離山,便能在三千里外召喚天外星隕,更能反向操控地煞滅人滿門!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神通?
一時間,南荒各方勢力噤若寒蟬。
那些原本對紫霄山虎視眈眈、蠢蠢欲動的外來勢力,紛紛冷汗直流,將伸出去的爪子極其老實地縮了回去。
第二天,紫霄山外的送禮隊伍排出了百里長龍,全是來磕頭求和、以表忠心的。
蘇羽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再次在南荒立下了絕對不可違逆的威壓。
他負手立於崖邊,山風鼓盪著青衫。
視線越過茫茫雲海,看向極西之地,那道曾是界壁裂口的方向。
南荒已定,家族根基已如鐵桶般堅固。
高階戰力不敢進犯,內部子弟繁衍生息。
潛龍蘇家的盤子,已經穩得不能再穩。
這片池塘,再也沒有任何風浪能掀到他的腳面上了。
可是,蘇羽的眼底,卻透出一股極致的清醒與深邃。
安逸,往往是停滯的溫床。
南荒終究是被封鎖數萬年的小池塘。
哪怕靈氣倒灌,哪怕紫霄山有偽八品靈脈加速修行,池塘的容量依舊擺在那裡。
元嬰後期,已是這方天地靈氣能供養的極限。
想要再往上,想要突破化神,甚至追尋師尊天樞老祖的步伐去見識合體、大乘的風光。
僅靠閉門造車,痴人說夢。
「清雪。」
蘇羽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嗯。」
慕清雪行至他身側,並肩而立。
「這百年,我們在南荒待得夠久了。」
蘇羽的目光穿透雲海,望向那片未知的浩瀚。
「池塘水淺,養不出真龍。」
他轉頭,看向身側相伴幾世的道侶。
「大世界那片汪洋,咱們也該去見識見識了。」
慕清雪迎上他的視線,清冷的面容泛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眼底沒有絲毫對未知的畏懼,只有戰意與期盼交織。
「你去哪,我便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