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龜蛇剛從沉睡中被驚醒,道傷立刻開始發作,連維持威壓的力氣都被那股鑽心的劇痛給奪走了。
它此刻根本顧不上管蘇羽這個不速之客。
蘇羽看著面前這頭正在痛苦翻滾的遠古妖聖,站在原地沒動。
他沒有轉身逃跑。
也沒有急著上前做什麼。
蘇羽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這頭妖獸合體中期。
哪怕受了重傷,也比追他的那五個老傢伙強上一截。
它現在正處於極度虛弱且痛苦的狀態。
而他手裡,剛好有一件東西。
蘇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儲物袋上。
萬象造化爐。
那尊從萬象宗核心寶庫里搬出來的玄天靈寶。
這東西自從到手以後,他一直拿來輔助修煉和煉丹,從沒用在別的地方。
但此刻,他想起了一個極其關鍵的細節。
萬象造化爐的爐身上,銘刻著的是造化法則。
造化二字,講的就是天地萬物的生生不息與萬物化育。
而修復道傷,本質上就是將被破壞的法則本源重新填補、重新圓滿。
造化法則,正是用來幹這個的。
這也正是福運的恐怖之處。
所有的一切,全都在福運的計算之中!
蘇羽收起感慨,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猶豫。
手掌一翻,萬象造化爐帶著一陣溫潤的青色光芒,浮現在他的掌心。
巴掌大小的銅爐古樸無華,但那新生的器靈在感知到蘇羽的意念後,立刻發出了一陣極其清脆的嗡鳴。
蘇羽邁步向前。
走到了距離玄冥龜蛇不到十丈的位置。
這個距離,哪怕這頭妖獸只剩一成力氣,也夠把他碾死十次的。
蛇首的豎瞳猛地轉了過來,死死地鎖在了蘇羽身上。
那雙瞳孔里滿是警惕與痛楚交織的渾濁。
蘇羽看著它。
「你身上的道傷,我能治。」
玄冥龜蛇的蛇首發出一陣極低的嘶聲。
合體中期的妖獸,元神之強已足以開闢一方內天地。
別說聽懂人類的語言了,便是十萬里外一隻螞蟻挪了挪腿,它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蘇羽這句話,它聽得明明白白。
但它沒有任何回應。
那雙猩紅的豎瞳只是死死盯著蘇羽,透著一股極其濃烈的戒備。
蘇羽不急。
它不信,是正常的。
一個化神初期的人類,站在合體中期的遠古妖聖面前,張嘴就說能治道傷。
換誰都不信。
蘇羽沒有多解釋一個字。
他只是將手中的萬象造化爐微微抬起,引動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造化法則本源。
那絲法則氣息飄出去的瞬間。
玄冥龜蛇渾身劇烈一顫。
它的蛇首猛地朝著蘇羽的方向探了過來。
那雙猩紅豎瞳里的戒備在這一刻全部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熾烈的渴望。
對於一頭被道傷折磨了數萬年、連自愈都做不到的遠古妖獸而言。
這絲造化法則的氣息,就像是一個快要渴死的人聞到了水的味道。
蘇羽看著它的反應,心底有了數。
「來吧。」
他走上前,將萬象造化爐懸於掌心,另一隻手貼上了玄冥龜蛇那布滿裂痕的龜殼。
入手冰涼。
那些裂痕的邊緣處滲著一層極其微弱的暗灰色氣息。
正是那道高階法則餘威的殘留。
蘇羽沒有急著去硬沖。
他先催動造化爐釋放出一縷極其溫和的造化法則之力,順著裂痕的邊緣慢慢地往裡滲透。
那縷造化之力接觸到裂痕的瞬間。
暗灰色的餘威立刻產生了排斥。
雖然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那道餘威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但它的層級擺在那裡。
合體巔峰,甚至大乘。
這種層級的力量哪怕只剩最後一絲殘渣,也不是尋常手段能夠輕易清除的。
若換做一般的化神修士來操刀,恐怕連那暗灰色餘威的邊都摸不到,就會被反震得經脈盡碎。
但蘇羽不是一般人。
他手裡攥著一萬點福運。
那縷造化法則之力從造化爐中釋放出來後,並沒有像尋常的法力那樣橫衝直撞。
而是在冥冥之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極其精準地引導著。
每一絲造化之力的流向,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餘威最兇猛的阻攔點。
從那些暗灰色氣息最薄弱的縫隙中鑽了進去,一點一點地填補著被破壞的法則本源。
蘇羽能感覺到。
這不全是他自己的本事。
以他化神初期的修為,做不到如此精妙的操控。
但他不需要做到。
那股氣運此刻化作了一雙無形的手,替他校準了每一絲造化之力的角度、速度和力道。
一刻鐘。
兩刻鐘。
半個時辰過去了。
玄冥龜蛇龜殼上的裂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那些暗灰色的法則餘威在造化之力的蠶食下,一寸一寸地被驅散、消融。
蘇羽感覺到手掌下的溫度在變。
冰涼的龜殼開始回暖。
妖獸的心跳也從之前的緩慢虛弱變得越來越有力、越來越沉穩。
到了第三個時辰。
最後一道暗灰色的餘威從玄冥龜蛇的本源中被徹底剝離。
化作一縷幾不可見的灰煙,消散在了溶洞的空氣中。
「嗚——」
玄冥龜蛇發出了一聲長長的低吟。
這聲低吟與之前的哀鳴截然不同。
平和,沉穩,甚至帶著一絲極其古老的蒼茫。
像是一頭被困了無數年的遠古巨獸,終於在今日卸下了枷鎖。
蘇羽收回手,退後幾步,將萬象造化爐收回了儲物袋。
面前的景象讓他微微挑了挑眉。
那頭玄冥龜蛇正在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暗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鱗甲重新泛起了一層厚重的玄光。
龜殼上的裂痕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已經被一層淡金色的新生角質填滿,不再滲出任何死氣。
蛇首的豎瞳也從之前的渾濁變得清亮了幾分。
不過蘇羽觀察得很仔細。
它沒有完全恢復。
數萬年的沉睡和道傷的消耗已經讓它的底蘊折損了不少。
距離合體中期巔峰的全盛狀態,少說還差兩三成。
但即便如此。
七八成功力的合體中期,放在外面那五個合體初期的老怪面前,依然是碾壓。
玄冥龜蛇緩緩抬起了它那巨大的龜首。
一雙古老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面前這個身量不大的人類。
它的元神已經徹底清醒了。
數萬年的道傷折磨讓它的心智在漫長的歲月中飽受摧殘,連自己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都記不太清了。
但有一件事,它記得清清楚楚。
它快死了。
道傷不除,它會在沉睡中慢慢耗盡最後一絲本源,然後徹底消亡。
而眼前這個小小的人類,用一尊古樸的銅爐,替它做了數萬年來沒有任何一個生靈做到的事。
將那道扎在它本源深處的高階法則餘威,徹底清除了。
一道極其蒼老的聲音在蘇羽的識海中響起。
不是從耳朵里聽見的,而是玄冥龜蛇直接以元神傳念。
「人……」
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乾裂的岩石在摩擦,斷斷續續的。
數萬年沒開口說過話,它連傳音都生疏了。
「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