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十三位大乘聯手凝聚的混元召集令,化作一道比烈日還要刺目萬倍的血金色榜文。
直接撞破了虛空,降臨在混元天域的蒼穹之上。
榜文一分為萬。
化作萬千道血金色的流光,如同流星雨般,精準地砸向大世界各個州域最陰暗、最隱蔽的角落。
……
中州,地下十萬丈的幽冥鬼穴。
一具被無數極陰鎖鏈釘在黑色石棺中的乾屍,猛地睜開了雙眼。
乾屍的皮肉早已風化,眼眶裡只有兩團微弱的綠火在跳動。
他卡在合體中期已經整整五萬年,棺材裡的續命靈液已經徹底乾涸。
最多再過十年,他就要形神俱滅。
一道血金色流光穿透地層,落入石棺。
乾屍那隻剩下骨架的手掌,死死攥住那道流光。
「分潤氣運……大乘庇護……」
「咔嚓!咔嚓!」
禁錮了五萬年的極陰鎖鏈被他生生掙斷。
乾屍仰天發出一聲猶如破布撕裂般的悽厲狂笑。
「老夫……去也!」
轟!
墓穴炸裂,一道腐朽卻強橫至極的合體中期遁光,沖天而起。
東海,無盡旋渦底部。
一頭瞎了左眼、渾身布滿天劫傷痕的老年雷蛟,正絕望地等待著最後一次散仙劫的降臨。
血金流光落入水中。
老蛟一口將其吞下。
那隻瞎掉的左眼裡,瞬間爆發出求生的極度狂熱。
「橫豎是死!去搏那一線生機!」
百丈蛟龍衝出海面,掀起滔天海嘯,直奔北方。
南疆十萬大山,萬毒林。
極西之地,風沙城。
北域,冰原深谷……
一座座死寂了數千上萬年的古墓被強行破開。
一個個連宗門晚輩都以為早就坐化了幾十代的老祖宗,帶著滿身的死氣與腐朽,極其突兀地詐屍而出。
混元召集令,十三大乘背書!
這就等於給全天下的老怪物發了一張合法搶劫的通行證!
一道。
十道。
百道。
五百道……
上千道!
成百上千道合體期的恐怖遁光,拖拽著五顏六色的法則餘輝。
從混元天域的四面八方升起。
他們沒有任何交談,甚至彼此之間還有著數萬年的血海深仇。
但此刻,他們的目標卻出奇的一致。
北域,玉衡山!
天下皆驚!
大世界那些一流宗門、頂級世家的現任宗主們,看著天空中那猶如蝗蟲過境般密密麻麻的合體期遁光。
嚇得連開啟護宗大陣的手都在哆嗦。
「瘋了……全瘋了!」
「這麼多合體期老怪同時出世,這是要打滅世之戰嗎?!」
「方向是北域!玉衡山!那個潛龍蘇家的方向!」
消息如瘟疫般傳遍諸域。
所有人都明白。
那潛龍蘇家,完了。
哪怕蘇羽的福運再逆天,哪怕玄冥龜蛇再強悍。
面對十三位大乘在幕後執棋,上千名不畏死、只求續命的合體老怪聯手壓陣。
這已經不是什麼天道反噬能擋得住的了。
這是大世界最高層的意志,要強行用人命和底蘊,把天道砸出一個窟窿!
……
玉衡山,紫竹峰。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血色劫雲籠罩。
空氣中的靈壓沉重到了極點,連護山大陣的光幕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後院斷崖邊。
蘇羽一襲青衫,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石凳上。
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壺早就涼透的清茶。
他沒有抬頭去看天上那已經開始扭曲的虛空。
也沒有去感應那上千道正在從四面八方瘋狂逼近的合體威壓。
他只是極其安靜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那塊當年在枯靈荒域,玄冥龜蛇結下共生契約時留下的玄武圖騰。
此刻,正在散發著極其滾燙的灼熱感。
「來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快,還要狠。」
蘇羽輕聲呢喃。
他緩緩握緊拳頭,將那枚圖騰死死攥在掌心。
深淵般的黑眸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只有一種等待了許久、終於可以徹底放開手腳的極致瘋狂。
「萬人分業?傀儡開路?」
蘇羽冷笑了一聲,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們這群老東西,算計得確實精明。」
「可是……」
蘇羽緩緩站起身,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仰起頭,直視著那已經被血色徹底染紅的天穹。
「你們根本就不明白。」
「什麼叫作,真正的光腳不怕穿鞋的!」
玉衡山脈,紫竹峰。
天還沒亮。
沉重的血色陰雲毫無預兆地壓了下來,將整座十萬里的靈山罩得嚴嚴實實。
平日裡濃郁得能滴出水的靈氣,此刻竟凝滯不動,吸入肺腑只覺一陣刺骨的黏膩與憋悶。
護宗大陣的紫金光幕瘋狂閃爍,發出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強敵攻擊陣法。
這純粹是這方天地間,正在急劇飆升的殺機與因果,強行擠壓空間所產生的異象。
暗影閣。
「啪!」
一枚刻滿絕密陣紋的血色傳訊玉簡,在姬無雙的掌心炸成一團齏粉。
碎片割破了她的指肚,殷紅的鮮血滴在紫檀木的案几上。
她沒有去管傷口。
這位殺伐果斷、執掌大世界數十州域龐大暗網的九幽魔女,此刻渾身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太冷了。
情報網傳回來的消息,冷得能凍碎元嬰修士的道心。
十三位大乘期絕頂巨頭,在虛空秘會。
定下「獵天三則」。
混元召集令現世。
上千名卡在合體期、壽元將盡的老怪物,已經接了榜文,正從四面八方、猶如聞見血腥味的蝗蟲群一般,朝著玉衡山瘋狂撲來。
沒有人在乎潛龍蘇家的陣法有多硬。
也沒有人在乎這裡還有個煉虛期的天樞老祖坐鎮。
在大乘執棋、千名合體當刀的絕殺之局面前,這紫竹峰上的一切抵抗,都只是一場徒勞的笑話。
姬無雙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身後的太師椅被撞翻在地。
她甚至來不及去整理凌亂的紅裙,直接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撞破了暗影閣的門窗,直奔山巔的議事大殿。
一刻鐘後。
「鐺——鐺——鐺——」
紫竹峰上,沉寂了百年的召集古鐘,被重重敲響。
鐘聲急促、沉悶,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聽到這鐘聲,整個蘇家瞬間沸騰。
十二位金丹長老、數百名核心精銳子弟,以及慕清雪等四位紅顏,紛紛放下手中的修行,以最快的速度掠向山巔大殿。
主峰後山閉關的天樞老祖,也破關而出,直接撕裂虛空,降臨在大殿正中。
大殿內,燈火通明。
蘇羽一襲乾淨的青衫,高坐於主位之上。
他的左手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靈茶,右手邊,則站著臉色慘白、嘴唇幾乎咬出血的姬無雙。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那種壓抑到了極點、仿佛天塌地陷前的死寂,讓那幾名剛剛結丹不久的蘇家小輩,連大氣都不敢喘。
「人都到齊了。」
蘇羽的目光掃過下方。
他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子嗣,看著那些在南荒和這裡一路追隨自己的長老。
最後,視線與天樞老祖那雙透著驚疑的眼眸碰了一下。
「無雙,把情報說給他們聽。」
蘇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穩。
姬無雙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變得有些嘶啞。
她將混元召集令、十三大乘幕後布局、以及上千名合體死士逼近的消息,一字不落地拋了出來。
大殿內。
死一般的寂靜。
一名蘇家長老瞪大了眼睛,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青石地板上。
「上千名……合體大能?」
他的牙關在打架,聲音破碎不堪。
「還有大乘期在幕後?」
「這……這怎麼可能!我蘇家到底做錯了什麼,竟惹來這等滅世之災?!」
恐慌,瞬間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蘇家在這玉衡山發展得太順了。
順到他們以為,有蘇羽在,這大世界也不過是自家後花園。
直到此刻,那張遮天蔽日的巨網當頭罩下,他們才真正看清了大世界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獠牙!
「慌什麼!」
天樞老祖爆喝一聲,煉虛後期的威壓轟然鎮住全場,將那些幾近崩潰的金丹長老死死壓在原地。
老怪鬚髮怒張,死死盯著蘇羽。
「羽兒,這情報屬實?」
「千真萬確。」
蘇羽放下茶杯。
「他們不是衝著蘇家來的,是衝著我身上的氣運來的。」
蘇羽沒有半點遮掩,極其坦然地承認了這樁死局的源頭。
「枯榮那個老東西死前擺了我一道,把底細全透出去了。」
「大乘老怪不敢親自動手怕天道反噬,就召集了一群快老死的合體期當替死鬼。」
他站起身,負手走下台階。
「陣法我早在這三個月里加固到了極致,內務閣的資源足夠你們封山支撐千年。」
「只要你們待在紫竹峰不出去,有我設下的血脈因果隔絕陣,他們找不到藉口動你們。」
「因為,只要我不在山裡。」
「他們對紫竹峰動手,就等於白白浪費天道的清算名額,大乘期不會允許這種虧本買賣發生。」
這番話,條理極其清晰,把所有的退路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但坐在下首的慕清雪,雙手卻猛地攥緊了衣角。
她那一向清冷的面容,此刻煞白一片。
沈如月、雲知蘭等人的呼吸也徹底亂了。
「夫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慕清雪猛地站起身,極寒的真元不受控制地在周身激盪。
「你不在山裡?」
「你要去哪!」
蘇羽沒有看她。
他徑直越過眾人,走向大殿外那片空曠的漢白玉廣場。
「前輩。」
蘇羽對著廣場地底,極其平淡地喚了一聲。
「轟!」
廣場地磚瞬間亮起刺目的紫金光芒。
地底十萬丈深處,那條准八品靈脈劇烈翻湧。
一頭龐大如山、龜甲上刻滿遠古符文的巨獸,直接撕裂地層,帶著極其恐怖的合體中期巔峰威壓,降臨在廣場之上!
玄冥龜蛇!
這頭遠古妖聖后裔在造化爐的蘊養下,大乘道傷盡去,此刻正是全盛狀態。
它那雙猶如探照燈般的古老眼眸,死死盯著蘇羽。
它當然也感知到了外界那足以讓天地崩塌的恐怖殺機。
「人。」
龜首的傳音在廣場上空炸響,猶如悶雷。
「你說的劫,到了。」
「是。」
蘇羽站在玄冥龜蛇那龐大的頭顱前,身形顯得極其渺小,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所以,我來兌現諾言。」
話音剛落。
蘇羽並指成刀,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自己的眉心!
「噗!」
一團暗紅色的精血,包裹著一枚極其玄奧的契約符文,被他硬生生地從識海中挖了出來!
劇烈的痛楚讓蘇羽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這種單方面剝離共生血契的做法,無異於自斷一臂,反噬之力瞬間沖毀了他體內近半的經脈。
黑血順著他的七竅淌了下來,染紅了青衫。
「夫君!!!」
四位紅顏齊齊發出一聲悽厲的驚呼,想要撲上前去,卻被天樞老祖一揮手,用氣牆死死擋在十步之外。
老怪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此刻正劇烈地顫抖著,死死盯著蘇羽的背影。
「破!」
蘇羽低吼一聲,手掌猛地一捏。
那枚代表著他與玄冥龜蛇性命相連的契約符文,當場炸成點點靈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聯繫,斷了。
玄冥龜蛇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它清楚地感覺到,那股一直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逆天氣運,徹底抽離了。
它自由了。
只要它現在撕裂虛空遁走,憑它合體中期巔峰的實力,外面那些亂軍根本攔不住一頭想跑的遠古妖獸。
「契約已解。」
蘇羽抹去嘴角的黑血,抬頭看著那雙古老的妖瞳,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前輩,你自由了。」
「大乘下場,千名合體圍山。你留在這裡,擋不住的。」
「我若是死了,你也會受牽連,趁現在陣法未破,走吧。」
很平靜的趕人。
就像是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廣場上,所有蘇家族人都看呆了。
這頭合體中期的遠古妖修,可是他們潛龍蘇家目前最強的底牌!
大難臨頭,老祖竟然主動解除了契約,放這頭最強戰力離開?!
玄冥龜蛇沒有動。
蛇首上的猩紅豎瞳死死縮緊,盯著眼前這個滿臉是血的人類。
活了數萬年,它見慣了修士在生死關頭拿靈寵妖獸當替死鬼、當肉盾的醜惡嘴臉。
可這個人類,竟然為了不拖累它,強扛著反噬之痛,單方面解了血契!
「你這小輩……」
龜首的聲音里,罕見地透出了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你以為,老朽是那種貪生怕死、不顧信義的軟骨頭嗎?」
蘇羽眉頭微皺。
「這不是信義的問題,這是送死。」
「不。」
玄冥龜蛇龐大的前爪猛地踏在金剛岩上,震得整座紫竹峰嗡嗡作響。
那顆高傲的蛇首高高昂起,朝著那片被血色染紅的天穹,發出了一聲穿金裂石的驚天咆哮!
「老朽答應過你,在紫竹峰留守五百年!」
「契約可碎,老朽的諾言不可折!」
話音落下。
玄冥龜蛇眉心處,那片最核心的逆鱗轟然炸裂。
一股極其古老、牽動混元天域最底層天道法則的恐怖波動,直衝九霄。
「皇天后土,遠古血脈為證!」
龜蛇的咆哮聲震碎了漫天流雲。
「老朽今日在此立下妖道大誓!」
「自今日起,死守紫竹峰一萬年!」
「若有違此誓,叫老朽神魂俱滅,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