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亡繼續。
蘇羽足足飛出了一萬多里,體內的經脈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化神期越階強行保持這種極致的遁速,對肉身的負荷極大。
前方,出現了一片延綿不絕的黑色大峽谷。
峽谷中常年瀰漫著灰白色的瘴氣,名為「鬼霧峽」。
蘇羽沒有繞路,直接一頭扎進了濃霧之中。
因為他很清楚,繞路會耽誤時間,而福運會幫他解決攔路的一切麻煩。
就在他剛衝進鬼霧峽不久。
兩側的斷崖上,再次浮現出兩百道合體期的強橫威壓!
這是兩支從不同方向抄近道趕來的百人獵隊。
左邊是中州的散修聯盟,右邊是南疆的魔道巨頭。
他們雖然接了混元召集令,但彼此之間本就不對付。
「他在下面!活捉他!」
左邊的散修聯盟率先發難,數十根閃爍著金光的捆仙索,猶如毒蛇般射向濃霧深處。
右邊的魔道巨頭也不甘示弱,生怕被搶了頭功,立刻拋出一張張刻滿封印符文的黑色巨網。
所有人都在拼命壓制殺心。
但就在他們法寶出手的瞬間。
鬼霧峽的地底深處,一條極其隱秘的地脈,恰好發生了一次周期性的靈力震盪。
震盪的餘波衝出地表,直接捲起了峽谷中沉澱了數萬年的致幻迷霧。
大風一吹,迷霧瞬間沸騰,濃度暴漲了十倍不止!
這些合體老怪的神識,在這變異的致幻迷霧中,直接被壓制到了身前十丈不到的距離。
不僅如此。
他們用來互相聯絡的傳音玉符,也在地脈磁場的干擾下,徹底失去了作用。
場面,瞬間失控。
左邊散修聯盟拋出的捆仙索,在濃霧中失去了目標,好巧不巧地,纏在了右邊一名魔道老怪的腳踝上。
那魔道老怪正全神貫注地搜尋蘇羽,突然腳下被重重一拽,整個人直接從半空中栽了下去。
「誰敢暗算老夫?!」
老怪大怒,雖然記著不可動殺心的規矩,但出於自保,他反手便是一記破甲魔印砸了回去。
這一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一名散修的胸膛上。
那散修穿了一件極其陰損的反傷內甲。
受到攻擊,內甲瞬間激發出三道極其致命的庚金劍氣,直奔魔道老怪的要害!
「敢下死手?!」
魔道老怪眼珠子一瞪,被劍氣逼出了真火。
規矩?
去他娘的規矩!人家都要老夫的命了,還管什麼只困不殺!
「宰了這幫中州的雜碎!他們想獨吞氣運!」
怒吼聲在濃霧中炸響。
這一聲,成了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兩支本就互相防備的百人獵隊,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變異幻霧中,徹底亂了套。
他們把對方當成了蘇羽布置的誘餌,又或者是想黑吃黑的同行。
各種壓箱底的殺伐重寶,不要錢似的往濃霧裡砸。
「轟轟轟!」
悽厲的慘叫聲,法寶碰撞的轟鳴聲,在鬼霧峽中響成一片。
鮮血混雜著殘肢斷臂,在灰白色的霧氣中四處飛濺。
合體大能的護體真元,在同階修士的拼死搏殺下,脆弱得猶如一張薄紙。
他們在互相屠戮。
而那真正的目標蘇羽,此刻正貼著峽谷最底部的暗河,不緊不慢地向前飛掠。
幻霧在他周身三尺外自動散開,頭頂上那些致命的法術餘波,總能極其驚險地擦著他的衣角落入水中。
連他的一根頭髮都沒傷到。
他甚至連隱匿法訣都不需要捏。
天道法則,已經替他把路清掃得乾乾淨淨。
……
飛出鬼霧峽後,蘇羽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連續數萬里的大遁逃,讓他的臉色泛起了一絲病態的蒼白。
他選了一處光禿禿的石山落下,掏出兩把恢復真元的極品靈丹,直接塞進嘴裡。
丹藥還沒來得及化開。
頭頂的天空,驟然一黑。
第三支獵隊到了。
這一次,帶頭的是一位合體後期大圓滿的枯瘦老嫗。
她活了九萬九千歲,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看向蘇羽的眼神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瘋狂。
「結『鎮岳印』!」
老嫗根本沒有廢話,甚至連靠近都不敢。
直接招呼身後的一百名合體修士,祭出了一方重逾千萬斤的青銅大印。
大印迎風見長,化作一座真正的巍峨巨山,帶著絕對的封鎖之力,朝著蘇羽所在的石山狠狠壓落。
只鎮壓,不擊殺。
這股重壓,足以將方圓百里的空間徹底封死,讓蘇羽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蘇羽抬頭看著那壓頂的巨印,沒有任何躲避的動作。
他咽下嘴裡的藥液,深淵般的黑眸中閃過一抹古怪。
因為他的腳底板,傳來了一陣極其熟悉的悸動。
那股逆天的福運,又開始發力了。
「轟——!!!」
鎮岳印攜帶的恐怖重壓,結結實實地壓在了這片光禿禿的石山上。
石山承受不住這等偉力,表面瞬間崩開無數道巨大的裂縫。
但就在山體開裂的瞬間。
一股驚天動地、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個時代的絕世鋒芒,從山體最深處轟然爆發!
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石山。
這是一座被歲月掩埋了數萬年的上古劍冢!
裡面埋葬著無數上古劍修大能的殘劍與劍意。
鎮岳印的重壓,直接觸動了劍冢最底層的絕殺禁制。
「錚——!!!」
一聲劍鳴,動徹九霄。
成千上萬道鏽跡斑斑、卻蘊含著上古毀滅法則的殘劍,猶如逆流的流星雨,從地底瘋狂噴涌而出!
那畫面,太壯觀了。
萬劍沖天,洗地而上!
鎮岳印這等困人重寶,在上古萬劍的集體衝擊下,連一息都沒撐住,便發出刺耳的哀鳴,被戳成了無數塊青銅碎片。
「不——!」
半空中,那百名合體期老怪甚至來不及收回陣法。
便被漫天的古劍劍氣瞬間淹沒。
鋒利的劍意直接撕裂了他們的內天地,洞穿了他們的法袍。
鮮血如暴雨般灑落。
那名帶頭的枯瘦老嫗,被三道大乘期級別的殘缺劍意死死釘在虛空中,合體大圓滿的肉身千瘡百孔。
而處於劍冢噴發正中心的蘇羽,卻仿佛成了風暴眼裡的盲區。
那些狂暴的殘劍,每一次都極其精準地避開他的身體,甚至連他的護體真元都沒擦到。
就在這時。
「啪嗒。」
一把通體生滿紅鏽、劍刃斷了半截的古劍,從半空中打著旋落了下來。
剛好,落在了蘇羽那攤開的右手裡。
古劍入手極沉。
雖然鏽跡斑斑,但劍柄處卻流轉著一絲極其純粹、甚至超越了大乘法則的仙家道韻!
斷仙劍!
這至少是一件殘缺的仙器!
放在外面,足以讓混元天域的大乘巨頭打破頭。
蘇羽握著這柄斷仙劍,嘴角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抬起頭,看著漫天哀嚎的合體大能,又看了看手裡的絕世珍寶。
「我特麼都在被全天下追殺了,連命都快沒了……」
蘇羽忍不住發出一聲極其無奈的自嘲。
「老天爺,你還能不能行了,這節骨眼上還硬往我手裡塞裝備?」
這福運,簡直不講理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但這種輕鬆的自嘲,並沒有在蘇羽的臉上停留太久。
當他踏著一地殘劍,飛出上古劍冢的範圍時。
第四支獵隊,已經攔在了前方。
這支隊伍的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們沒有祭出那種聲勢浩大的困陣,也沒有急於出手。
一百名合體修士,面無表情地散開。
在他們每個人的身後,都用極其詭異的血色鎖鏈,牽引著十幾個目光呆滯、沒有神智的死刑犯或者低階傀儡。
因果線,將他們死死綁定在一起。
「動手。」
帶頭的一名刀疤老者冷酷下令。
一名合體修士上前一步,他沒有壓制殺意。
他看著蘇羽,眼中爆射出極其純粹的必殺之心!
他想殺蘇羽!
不僅是想,他直接祭出了一柄淬滿劇毒的飛刀,直奔蘇羽的眉心而去。
這已經徹底違背了「獵天三則」的第一條!
對氣運之子起殺心,天誅地滅!
「轟!」
天穹之上,沒有任何醞釀。
一道粗如山嶽的紫金色滅世神雷,直接劈開了虛空,帶著天道的狂怒,朝著那名起殺心的合體修士狠狠砸下!
這等神雷,足以瞬間將他蒸發成虛無。
但就在神雷即將觸碰到他頭頂的剎那。
天空中,突然浮現出一面龐大無比、刻滿了繁複星相軌跡的龜甲虛影!
星羅上人的手筆!因果稀釋大陣!
那道必殺的滅世神雷,劈在龜甲虛影上,瞬間被強行分流。
粗壯的雷柱化作了成千上萬道細小的電弧。
順著那些血色鎖鏈,瘋狂地導向了後方那些作為替死鬼的死刑犯和傀儡身上。
「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炸響。
那些傀儡和死囚,連哼都沒哼一聲,瞬間被天雷劈成了焦炭。
而那名原本該被劈得神魂俱滅的合體修士。
只承受了百分之一的雷劫威力。
他悶哼一聲,護體真元碎裂,張嘴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的黑血。
但他沒死。
他只是重傷。
他擦掉嘴角的鮮血,看著自己保住的肉身,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狂笑。
「哈哈哈!大乘老祖的陣法有效!」
「因果稀釋,天罰不死!這小子身上的烏龜殼破了!」
看到這一幕。
蘇羽停下了腳步。
他握著那柄斷仙劍的手,不可遏制地收緊。
一陣極其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一萬點福運,確實是天道的絕對偏袒。
但天道是規則,是死物。
大乘期的老怪物們,用最冷酷的算計,用極其龐大的人命基數,找到了卡天道漏洞的辦法。
那股庇護他逢凶化吉的絕對力量,被強行分散、被硬生生稀釋了。
蘇羽看著前方那群眼中重燃貪婪與狂熱的合體修士。
深淵般的黑眸中,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在學……」
蘇羽在心底極其緩慢地吐出這句話。
大世界那些真正執棋的巨頭,並沒有被天道反噬嚇退。
他們用人命試錯,用規則對抗規則。
這,才是這群能活十萬年的老怪物,最恐怖的地方。
保護傘,漏風了。
接下來的追逃,將是一場真正見血的肉搏戰。
因果稀釋大陣的出現,徹底撕裂了蘇羽此前最大的保護傘。
荒原上空。
那些原本被天道雷霆震懾住的合體期死士,在確認大乘期的陣法確實能均攤天道反噬後,眼中的恐懼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癲狂的貪婪。
「殺!」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嘶吼。
成百上千道合體期的恐怖術法,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砸向蘇羽。
沒有天罰直接抹殺。
那些致命的攻擊,只是在半空中因為各種微小的氣流紊亂、空間折射,發生了一定程度的偏離。
但基數太龐大了。
一千道法術偏了九百道,剩下的一百道依然能將化神初期的修士轟成齏粉。
蘇羽身形爆退。
他反手握緊那柄剛剛撿來的斷仙劍,不退反進,迎著那漫天法術的薄弱處硬生生撞了進去。
化神中期的真元瘋狂灌入斷劍。
這柄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仙器殘片,發出一聲穿透靈魂的刺耳劍鳴。
一道殘缺卻極其霸道的仙家劍意被強行催發,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長達千丈的半月形青芒。
「哧——」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合體初期修士,連人帶法寶被這道劍意瞬間腰斬。
斷口處平滑如鏡,連元神都被殘存的仙氣絞殺成空。
但蘇羽也不好受。
強行催動大乘期乃至渡劫期才能駕馭的仙器殘片,反噬之力當場震斷了他右臂的三條主經脈。
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吧嗒吧嗒往下滴。
他借著劍氣清出的空當,再次化作青光,向著西方瘋遁。
這根本不是逃亡。
這是一場在刀尖上跳舞的絞肉戰。
天道福運依然在生效,它不斷地給那些追兵製造麻煩,甚至讓部分攻擊自相碰撞。
但大乘期布下的「獵天三則」和分攤陣法,就像是一張巨大的過濾網,把天道直接抹殺的必死機制降級成了極其嚴重的「意外災害」。
意外,是可以用人命去填的。
逃出三萬里。
蘇羽落在一處乾涸的河床上。
周身的青衫已經徹底被鮮血染透,呼吸猶如破風箱般沉重。
他拿出一瓶丹藥,連看都沒看,直接倒進嘴裡。
就在這時,周遭的空氣變了。
不是殺氣,也不是某種威壓。
而是一種極其難聞、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