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足以將化神修士瞬間秒殺的一擊。
蘇羽的眼中,沒有一絲慌亂。
沒有了福運,他就活不下去了嗎?
簡直可笑。
蘇羽沒有後退,也沒有舉起斷仙劍硬拼。
他的視線,只是極其冷酷地,在合體死士衝鋒的軌跡上掃了一眼。
就在兩人之間。
距離死士衝鋒路線不到三尺的地方,有一片顏色略顯蒼白的平地。
蘇羽在千鈞一髮之際,身形極其不自然地向右側強行扭轉了半寸。
就這半寸的走位。
讓那名合體死士為了調整飛叉的攻擊角度,左腳極其自然地向左側偏移了一步。
一步踏出。
踩在了那片蒼白的平地上。
「咔嚓。」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那片平地,根本就不是實地。
而是一處極其隱蔽、被歲月侵蝕出的空間斷層陷阱!
死士的左腳剛剛踩下,下方的空間瞬間塌陷。
「啊!!!」
合體死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
他的下半身,直接掉進了空間斷層之中。
斷層邊緣的虛空之力,猶如無數把無形的鍘刀,瞬間將他的腰部以下絞成了虛無。
血如泉涌。
死士驚恐萬狀地用雙手死死扒住斷層邊緣,想要將上半身拔出來。
但他剛剛動用了合體真元,強烈的法力波動瞬間引來了周圍道則碎片的連鎖反應。
一縷殘缺的死氣從地下鑽出,順著他的傷口飛速向上蔓延。
合體死士的掙扎戛然而止。
他的臉龐在極度恐懼中定格,隨後,整個上半身猶如風化的沙雕,寸寸崩解。
徹底化作了一堆死灰。
蘇羽站在十步之外。
冷冷地看著這名合體中期大能死在自己的眼前。
他沒有補刀。
沒有浪費哪怕一絲一毫的體力。
甚至連氣機都沒有亂過半分。
他就是算準了對方的急躁,算準了對方在看到他時那種失去理智的貪婪。
一個微小的走位。
引君入瓮。
借著仙隕之地的手,極其乾淨利落地收割了一名合體大能的命。
蘇羽收回視線。
看都沒看那一地灰燼,更沒有去撿對方掉落的儲物戒。
在這裡,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觸發致命的殺機。
他重新握緊斷仙劍。
轉過身,繼續向著仙隕之地的更深處走去。
灰白的霧氣漸漸吞沒了他的背影。
孤冷,決絕。
他向整個大世界證明了一件事。
哪怕把那一萬點福運全部抽乾,哪怕天道閉上了眼。
他蘇羽。
也絕不是一個只會靠老天爺餵飯的廢物。
仙屍山脈,暗無天日。
腳下這片綿延幾千里的紫黑色山脈,根本不是泥石堆砌。
那是仙人隕落後,未曾朽滅的皮肉與肌理。
那些高聳入雲的慘白山峰,是倒刺出體外的斷裂仙骨。
每一處深邃的峽谷,都是仙人皮膚上的毛孔與傷痕。
蘇羽拖著斷仙劍,在這片死寂的龐然大物表面艱難潛行。
左肩的斷口已經結出了一層發黑的血痂。
他每走一步,都必須極力壓制呼吸。
這裡沒有靈氣,只有無處不在的道則輻射。
萬象造化爐的本源青光被他壓縮到了極致,只貼著皮膚表面形成薄薄一層。
大世界的追兵並沒有放棄。
一百名合體修士結成了一個極其嚴密的「鎖地戰陣」,正從後方步步為營地推進。
他們徹底學乖了。
在仙隕之地圍獵,比的不是誰遁法快,而是誰活得久。
這些老怪放棄了飛行,放棄了大規模法術轟炸。
所有人腳踏實地,神識彼此連接,共享視野,像一張推土機般碾壓過來。
「他受了重傷,跑不遠。」
帶頭的一名合體中期老怪,手持一面探測氣血的羅盤,眼神陰鷙。
「看緊腳下,不要觸碰任何不屬於外界的東西!」
他們極其謹慎。
哪怕路邊橫著一件散發著寶光的殘破法器,也絕對不去多看一眼。
用最笨的方法,壓縮蘇羽的生存空間。
蘇羽躲在一截巨大的仙人肋骨後方。
他沒有往後看,憑著地面傳來的微弱震動,便算準了追兵的距離。
不到三十里。
以合體期的腳程,即便不御空,半炷香內也必將搜到這裡。
他的目光在前方極快地掃過。
前方是一片極其寬闊的斜坡,斜坡盡頭,橫亘著一片冰藍色的絕地。
那是成千上萬根晶瑩剔透的冰柱,倒懸在兩根巨大的仙骨之間。
冰柱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卻沒有任何陣法波動。
蘇羽的黑眸微微眯起。
他那在魔氣廢土中磨礪了數十年的生死直覺,瘋狂預警。
那根本不是什麼冰柱。
那是這位隕落真仙生前遭受的致命一擊,殘留下來的絕世鋒芒!
殺機太過凝練,歷經無數紀元,直接實質化成了冰藍色的晶體。
蘇羽看了一眼身後的追兵方位,又測算了一下風向。
仙隕之地沒有自然風。
只有因為道則亂流碰撞,偶爾產生的氣壓差。
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流,正從那片冰藍絕地的後方吹來。
蘇羽毫不猶豫,咬破指尖,將一滴化神真血抹在一塊碎石上。
隨後,他運起僅剩的真元,將碎石極其精準地拋向那片斜坡的左側死角。
做完這一切,蘇羽轉身就走。
他沒有繼續向前,而是順著斜坡的邊緣,直接鑽進了一道狹窄的仙骨縫隙中。
斷仙劍被他死死插在身前的泥土裡,殘缺的仙意散發出來,將他的氣息完美地融入了這片仙屍之中。
半炷香後。
一百名合體死士推進到了斜坡下方。
帶頭老怪手中的羅盤指針猛地一跳,死死指向了斜坡左側的死角。
「有氣血反應!剛留下不久!」
老怪精神大振。
「他沒力氣了,就在前面躲著!收網!」
一百人迅速散開,呈扇形向著斜坡上方包抄。
他們極其謹慎地避開了正面的那片冰藍晶體。
哪怕看不出端倪,但活了幾萬年的老怪物,絕不會去觸碰這種詭異的東西。
「殺!」
隨著距離拉近,幾十件蓄勢待發的極品法寶轟然砸向那處死角。
巨石碎裂。
只有一灘觸目驚心的鮮血。
沒有蘇羽的影子。
「上當了!」
帶頭老怪臉色驟變,暗叫一聲不好。
但已經晚了。
那幾十件極品法寶爆炸產生的靈力激盪,加上一百名合體修士同時爆發的氣機。
徹底改變了這片斜坡的氣壓平衡。
原本從後方吹來的微弱氣流,被這股靈力風暴猛地一抽。
「咔嚓。」
極其清脆的一聲碎裂音,在整片斜坡上方響起。
那些倒懸在仙骨之間的冰藍色晶體,表面崩開了一道裂縫。
平衡,被打破了。
這不是陣法觸發,這是物理與道則雙重意義上的雪崩。
「嗡——!!!」
成千上萬根冰藍色晶體,在這一刻集體解體。
化作億萬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細微劍氣,順著斜坡,傾瀉而下!
這不是普通的雪崩。
這是仙鋒雪崩!
一位能將真仙斬殺的無上存在,殘留下來的純粹殺意風暴!
「防!」
帶頭老怪嘶厲地咆哮,祭出了一面玄武龜甲煉製而成的頂級防禦盾牌。
一百名合體修士瘋狂輸出真元,結成了一道厚達百丈的聯合光幕。
但這一切,在仙人殺機面前,脆得連紙都不如。
億萬道冰藍色的細絲掃過。
百丈光幕瞬間汽化。
玄武龜甲盾牌被切成了上萬塊碎片。
「啊啊啊!!!」
悽厲絕望的慘叫聲,僅僅持續了不到半息。
一百名合體大能的肉身,被那無孔不入的仙道劍氣瞬間穿透。
沒有大塊的碎肉飛濺。
因為劍氣太密,太細。
這些高高在上的老怪,連同他們引以為傲的內天地。
在一瞬間被切割成了最細微的紅色血霧!
漫天血霧在斜坡上瀰漫開來。
連一具完整的全屍都沒能留下。
元神剛一離體,便被殘存的仙鋒絞殺成虛無。
九天之上。
透過極其模糊的天機感應,十三位大乘巨頭的元神虛影集體沉默了。
他們看不清具體的戰鬥畫面。
但他們能感應到,那一百名合體死士的命牌,在同一時間,全數碎裂。
「他沒用氣運。」
太靈子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天機遮蔽之下,天道根本找不到他在哪。」
「這是他自己設的局。」
蝕骨古魔空洞的眼眶裡跳動著幽火,聲音透出一股寒意。
「借刀殺人,算死地利。」
「這小子不僅是個氣運怪物,他本身就是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殺胚!」
失去老天爺庇護的蘇羽,並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變成廢物。
反而變成了一頭真正露出獠牙、嗜血殘忍的獨狼!
……
斜坡下方。
仙鋒雪崩的餘波漸漸散去。
仙骨縫隙中。
蘇羽緩緩拔出斷仙劍,從岩壁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漫天飄灑的血霧,眼神死寂,沒有任何波瀾。
一百個合體。
死得極其乾淨。
但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外圍還有九百個合體老怪,正源源不斷地湧入這片死地。
更何況,大乘巨頭的手段,絕不止於此。
蘇羽不敢停留,拖著傷軀繼續向仙屍山脈的深處跋涉。
越往深處走。
周遭的道則壓迫便越發恐怖。
萬象造化爐的本源青光已經被壓縮到了僅貼皮膚的一絲。
蘇羽的五臟六腑都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重壓,每走一步,肺里都在往外滲血。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麼。
他只知道,絕不能停下。
一天一夜後。
蘇羽穿過了這具仙屍巨大的腹部盆地。
前方的路,突然斷了。
沒有懸崖,沒有峭壁。
橫亘在他面前的,是一條河。
一條寬不知幾百里、兩端完全沒入灰白霧氣深處的恐怖大河。
河水是漆黑的。
黑得猶如打翻了九幽冥府的墨汁,吸納了周圍所有的光線。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這條河,沒有任何水聲。
水面平滑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連一絲最微小的漣漪都沒有。
更詭異的是。
這條大河的流向。
它不是從高處流向低處。
而是水面整體傾斜,呈現出一種絕對違背常理的逆流姿態,浩浩蕩蕩地向著天際的高處流淌!
蘇羽站在河岸邊。
距離黑色的河水只有不到十步的距離。
他沒有繼續向前。
直覺告訴他,這條河的危險程度,甚至遠遠超過了剛才那片仙鋒雪崩。
他的視線順著大河逆流的方向望去。
在視線的盡頭,那無盡灰暗的極高處。
河流的源頭,隱隱閃爍著一團微弱卻極其純粹的白光。
那光芒哪怕隔著幾萬里,依然透著一股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無上道韻。
「那是……」
蘇羽眉頭微皺。
這仙隕之地里,竟然還有這種不沾染半分死氣的純粹之光。
就在他駐足觀察之際。
後方的灰霧中,傳來了密集的破空聲。
追兵到了。
剩下的八百多名合體修士,分成了幾大陣列,終於將蘇羽徹底堵死在這片河岸的平原上。
「他沒路了!」
「前方是死河,左右兩邊都是仙道亂流,結陣壓上去!」
幾百名老怪個個神色猙獰。
前鋒小隊的全軍覆沒,不僅沒有嚇退他們,反而激起了這群亡命徒最深處的瘋狂。
他們死死盯著背水一戰的蘇羽。
以及他手中那柄生滿紅鏽的斷仙劍。
大軍壓境,距離蘇羽不足五里。
幾名帶頭的合體大圓滿老怪率先降落。
他們剛一落地,視線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條橫斷天地的黑色大河上。
「這水……」
一名中州的正道名宿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仗著修為高深,試探性地向前走了幾步,來到河岸邊。
他低頭看向那面平滑如鏡的黑色河水。
下一息。
這位向來以清心寡欲、德高望重著稱的正道巨頭。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他的雙眼猛地瞪圓,瞳孔里倒映出極度驚恐的光芒。
那黑色的河面上,根本照不出他的倒影。
也照不出這灰白色的天穹。
水面之下,浮現出了一副極其清晰、清晰到連細節都毫髮無畢的畫面!
那是一間昏暗的密室。
畫面中,年輕時的他,正端著一碗毒藥,極其殘忍地灌入他那閉死關的師尊口中。
師尊七竅流血,死死抓著他的衣領,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怨毒。
那是他這輩子藏得最深、最見不得光的罪孽!
「不……不是我!是你自己走火入魔!」
這位正道名宿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抱著腦袋,像個瘋子一樣踉蹌後退。
合體大圓滿的道心,在這一刻直接崩碎!
他一口黑血噴出,整個人癱倒在地,渾身抽搐,神智徹底陷入了錯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