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轟隆隆!」
沉重無匹的斷龍石,在幽暗的蘇家後山禁地緩緩升起,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塵土飛揚中,一線刺目的天光劈開了封閉整整三年的死寂。
絕靈枯洞的深處,那猶如深淵般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中,傳來了一陣極其平穩、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踏。踏。踏。」
聲音很輕,卻仿佛踩在天地脈動的鼓點上,每一步落下,都讓候在門外的元嬰期老祖蘇烈,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窒息感。
灰塵散去。
一個穿著略顯寬大青色道袍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三年過去,昔日的三歲稚童,如今骨齡已滿六歲。
他生得唇紅齒白,粉雕玉琢,那張稚嫩的小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未褪的嬰兒肥。若是在世俗界的凡人城鎮裡,這般模樣的孩童定然會被哪家大戶當作心頭肉般寵溺。
但在蘇烈的眼中,眼前這個六歲的孩子,卻比這大千世界裡最恐怖的洪荒凶獸還要令人膽寒!
蘇羽靜靜地站在枯洞門口。
他沒有刻意外放任何修為,沒有法力波動,甚至連呼吸都極其微弱。
但在他的周身三尺之內,空氣卻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扭曲與塌陷」。
那是一種渾然天成、完美閉環的【混沌氣場】!
因為【大道仙基】的鑄就,蘇羽的肉身已經徹底與這方大千世界的底層法則割裂,自成一方微縮的內宇宙。大世界的法則在試圖觸碰他身體的瞬間,便會被這股高級維度的混沌氣息極其蠻橫地彈開、碾碎!
「撲通!」
(請記住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烈雙膝一軟,這位活了數千年、曾在一千年前的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元嬰期老怪,竟硬生生地被這股無形的維度壓迫感,壓得直接跪伏在地。
「恭迎……老祖宗出關!」
蘇烈的聲音發著抖,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連抬起頭直視蘇羽的勇氣都沒有。
在老祖宗閉關前,他還能憑藉元嬰期的底蘊勉強站立;可如今三年過去,老祖宗身上那股令萬物臣服的「天理」威嚴,已經濃烈到了讓他元嬰都快要崩碎的地步!
「起來吧。」
蘇羽的嗓音依舊帶著孩童的清脆,但語氣卻透著一股看盡了萬古生滅的絕對冷漠。
他抬起頭,那雙深淵般的黑眸,直接越過了寒雁城的天穹,望向了極北之地。
那裡,一道接天連地的九彩跨域傳送門,正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恐怖波動。
「萬界天驕戰的傳送門,已經凝實了。時間剛好。」蘇羽隨意地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就像是準備出門去集市上買一包茶葉。
蘇烈聞言,渾身猛地一顫,他掙扎著抬起頭,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憂慮與焦灼。
「老祖宗……您,您真的要孤身一人前往那處死地嗎?」
蘇烈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悽厲且焦急:「孫兒知道您底蘊通天,大道仙基更是前無古人!可……可您如今這具肉身的骨齡,滿打滿算也不過才六歲啊!」
「那萬界天驕戰,卡的是『百歲之下』的天道鐵律!能進去的,哪一個不是各大頂級勢力用無數極品天材地寶、仙丹妙藥,硬生生餵了九十九年的金丹大圓滿怪物?!」
「他們在金丹期這個境界上,打磨了近百年!法寶、陣法、鬥法經驗,乃至宗門長輩賜下的保命底牌,無一不是武裝到了牙齒!」
「您以六歲之齡,肉身尚未長開,經脈尚未堅韌到成年修士的地步,去與那些修煉了近百年的凶神惡煞爭鋒……這、這簡直是把您置於險地啊!若是吃虧了,我蘇家萬死難辭其咎!」
蘇烈的話,可謂是字字泣血,句句都是修仙界最顛撲不破的常理。
修仙,修的就是歲月!
一個修煉了九十九年、把各種殺伐之術練到化境的金丹大圓滿,和一個才修煉了三年的六歲稚童,這中間的底蘊差距,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然而。
面對蘇烈的苦苦勸阻,蘇羽卻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蘇烈。
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突然扯出了一抹極度張狂、極度蔑視、甚至帶著幾分憐憫的冰冷笑意。
「修煉了九十九年?」
蘇羽的笑聲在後山禁地緩緩盪開,透著一股將滿天神佛都踩在腳底的絕對孤高。
「蘇烈啊蘇烈,你這輩子,終究是被這大千世界的庸才邏輯給困死了。」
他緩緩抬起那隻白嫩的小手,指尖極其隨意地在虛空中划過。
「嗤——」
一道純粹由【混沌真元】凝聚而成的灰線,竟然將周圍的空間壁壘像切豆腐一樣切開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這一幕,直接把蘇烈看呆了!
徒手撕裂空間?這特麼是煉虛期大能才能觸及的空間法則啊!
「看懂了嗎?」
蘇羽收回手,黑眸中閃爍著俾睨天下的寒芒,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在我的【鴻蒙道果】與【大道仙基】面前……」
「一百年的歲月,和一秒鐘的流逝,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用九十九年的時間去死記硬背天地法則,去苦苦打磨那充滿雜質的金丹。而我,生來便是這法則的源頭!我體內的每一滴混沌真元,都是他們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維度碾壓!」
「多活九十年,就能彌補維度的鴻溝了?」
蘇羽冷笑一聲,語氣中的嘲弄猶如一柄尖刀,狠狠刺破了修仙界所有的自欺欺人。
「那不過是證明了,那些廢物,只是在這個世界上,多浪費了九十多年的時間去苟延殘喘罷了!」
霸道!
絕倫的霸道!
這番話,猶如洪鐘大呂,震得蘇烈頭暈目眩,道心狂顫。
他看著眼前這個六歲的孩子,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一尊踩著億萬屍骨、執掌諸天萬界生殺大權的無上仙帝!
是啊!老祖宗修的根本不是這方天地的法,他何須在意這方天地的歲月累積?!
「孫兒……愚鈍!」蘇烈再無半句廢話,將頭深深地埋在了地上,「恭送老祖宗!願老祖宗大殺四方,威震萬界!」
蘇羽沒有再回應。
他大袖一揮,青色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沒有任何隨從,拒絕了蘇家準備的一切極品法寶和療傷丹藥。
蘇羽腳下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毫不張揚、甚至有些黯淡的青色流光,猶如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極其決絕地衝破了寒雁城的雲霄。
直奔極北深淵那接天連地的九彩跨域傳送門而去!
……
……
大千世界,極北天穹。
萬界天驕戰的跨域傳送門,猶如一張吞噬天地的九彩巨口,瘋狂地吞吐著來自各個州域、各個小世界的絕世天才。
當蘇羽穿過那層散發著煌煌天威的法則光幕時。
天道鐵律的掃描光束,極其機械地掃過了他的肉身。
【骨齡:六載。】
【修為界定:築基中期。符合通行法則。】
沒有任何阻礙。
機械的底層法則只能死板地測算出蘇羽目前的「境界容器」沒有超過金丹,卻根本無法探查出,那【大道仙基】中每一滴混沌真元,究竟蘊含著何等足以壓塌虛空的恐怖質量!
「嗡——」
一陣輕微的空間失重感過後。
蘇羽的雙腳,極其平穩地落在了一片浩瀚無垠的堅硬地面上。
入眼所及。
這是一座懸浮在無盡虛空之中的上古青銅廣場!
廣場大得沒有邊際,地面上鋪著巨大的青銅方磚,每一塊方磚上都銘刻著暗紅色的上古殺陣殘紋,透著一股跨越了無數個紀元的肅殺與荒涼。
而此刻,這座本該死寂的青銅廣場,卻沸騰得猶如一口燒開的熱油鍋!
人!
到處都是人!
十萬!整整十萬名來自大千世界各方中級、高級勢力,甚至隱世家族的絕世天驕,匯聚於此!
能夠站在這裡的,無一不是各自宗門內被當作寶貝一樣供著的絕頂妖孽。
有人腳踏燃燒著赤色烈焰的蛟龍,手持方天畫戟,不可一世;
有人周身劍氣縱橫,千萬柄飛劍在背後化作實質的劍輪,割裂虛空;
有人頭頂懸浮著散發著半步仙器威壓的古鐘,寶光沖天,財大氣粗。
「轟!轟!轟!」
十萬名金丹大圓滿怪物的氣息,在青銅廣場上毫無保留地釋放、碰撞、傾軋!
五彩斑斕的法力光芒,將這片虛空映照得猶如白晝。
他們或冷笑互視,或殺機暗藏,每個人都在用氣勢向周圍的競爭者宣告自己的強大。
而就在這群魔亂舞、氣焰滔天的修羅場邊緣。
伴隨著一道極其微弱的空間漣漪。
蘇羽降落了。
他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青色小道袍,身高不過剛及成人大腿。
他活了六世,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一個六歲的天才在這個吃人的地方,只會第一時間成為所有人集火的活靶子。
他沒有任何猶豫,【混沌無漏道體】瞬間全開!
這具凌駕於大世界物理極限的無上道胎,極其完美地將他體內那浩瀚的混沌真元、大道仙基,乃至骨骼中蘊含的恐怖氣血,徹徹底底地死鎖在了內宇宙中!
在周圍那群金丹老怪的神識掃探下。
此刻的蘇羽,身上連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都沒有!
他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青色小道袍,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誤入了修仙界修羅場、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俗稚童」!
短暫的錯愕。
十萬名氣場全開的金丹大圓滿怪物中,突然掉進來一個連引氣入體都沒做到的凡人小孩?
僅僅三息之後。
周圍的一片區域,爆發出了一陣掀翻頂棚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眼花了嗎?!這是哪個沒落的三流世家,連人都死絕了嗎?」
一名騎在三頭黑豹背上的魁梧魔修,指著蘇羽,笑得前仰後合:「不敢派族內天才來送死,竟然不知道用什麼偏門邪法,送了個毫無修為的凡骨小崽子進來當炮灰蹚雷?!」
「哎喲喂,細皮嫩肉的,長得倒是不錯。」
一名濃妝艷抹、周身纏繞著粉色毒瘴的女修,舔著猩紅的嘴唇,拋了個極其惡毒的媚眼。
「小弟弟,你家大人沒告訴你,這裡面的遠古妖獸最喜歡吃你這種沒修為的凡人血食嗎?連給姐姐當爐鼎的資格都沒有,只配當個探路的肉祭呢。」
嘲笑、譏諷、不屑、惡毒的憐憫。
猶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向蘇羽。
在這些高高在上的金丹大圓滿天驕眼裡,一個毫無修為的六歲幼童,連引起他們出手的欲望都沒有,徹頭徹尾就是個給這場血腥試煉增添笑料的滑稽祭品。
然而。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嘲諷。
站在人群邊緣的蘇羽,不僅沒有因為被羞辱而面紅耳赤,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甚至極其配合地,縮了縮單薄的小肩膀,裝出一副「被嚇壞了」的瑟瑟發抖模樣。
但在那低垂著的、被劉海遮掩的深邃黑眸最深處。
一抹極其冰冷、殘忍、猶如看死人般的幽暗光芒,正在瘋狂閃爍!
識海中,【鴻蒙道果】無聲運轉。
在蘇羽的視野里,眼前這十萬名不可一世的天驕,根本不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在道果的極致解析下,他們身上的法寶、護體罡氣、引以為傲的極品道基,統統被剝離成了最本質的法則線條。
「天雷地火根骨……蘊含一絲大乘雷劫本源……」
「木屬性變異靈體……氣海中封存著一道煉虛後期的護命劍氣……」
「上古魔族稀薄血脈……經脈里藏著九幽魔炎的火種……」
蘇羽舔了舔嘴唇。
在他的眼裡,這裡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天驕。
這裡是一片長滿了肥美莊稼的極品藥園!
是一排排散發著誘人香氣、行走的「高維養料包」!
「笑吧。」
蘇羽在心底極其冷酷地呢喃。
「趁你們現在還能發出聲音。等進了秘境,我會把你們的根骨、你們的法力、還有你們背後那些老狗賜下的底牌,一口一口,連皮帶骨地嚼碎了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