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秘書的話，裴振邦腳步一頓。
他的眉頭猛地皺起，一把奪過文件。
翻了兩頁，看到申請人代理人那一欄，赫然寫著「江晨」兩個字。
啪！
他把文件摔在辦公桌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好啊，還真敢找上門來！」
「這不是衝著我來的是什麼！」
秘書站在一旁，連個大氣也不敢出，小聲問：「裴總，您看……」
「要不要讓法務部那邊先跟對方接觸接觸，看看能不能私下和解？」
「和解？」裴振邦冷笑一聲，坐進老闆椅里，滿臉不屑。
「憑什麼和解？就憑他江晨？」
「一個勞動糾紛而已，我公司法務部那麼多人，天天跟合同打交道，還能輸了不成？」
「告訴法務部，給我好好打！我倒要看看，他江晨能翻出什麼花樣！」
「想從我手裡拿錢，他也不怕撐著！」
他壓根沒把這點勞動糾紛放在眼裡。
上次是刑事案件，事發突然他沒準備，才讓江晨鑽了空子。
這次是常規商務勞動糾紛，自己公司養了一整個法務團隊，天天研究合同條款，還能輸給一個單打獨鬥的律師？
簡直是笑話！
很快，消息被秘書傳到了集團法務部。
裴氏集團法務部的大會議室里，氣氛比總裁辦公室還要緊繃幾分。
十幾名法務圍坐在長桌旁。
坐在主位的，是法務總監鄭坤。
他四十多歲，戴著副黑框眼鏡，是裴氏集團花高薪挖過來的資深商務律師，專打公司類官司快二十年。
在許城商務圈裡，也算小有名氣。
他指尖敲了敲那份應訴通知書，掃了眼在座的眾人。
「都說說吧，這案子怎麼個看法。」
底下有人先開口，語氣帶著點顧慮：「鄭總監，這個江晨……最近在許城挺火的，出道到現在好像沒輸過官司，上次裴少的案子就是栽在他手裡的。」
「咱們是不是穩妥點？」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都跟著點頭。
江晨的名字，這段時間在許城法律圈風頭太盛。
刑事案件一戰封神，連裴家少東家都送進去了，沒人敢說穩贏他！
鄭坤卻嗤笑一聲，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合同文本，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我當是什麼大事。」
「他江晨厲害，那是在刑事案子、普通民事糾紛里。」
「商務勞動糾紛是咱們的主場，不是一碼事！」
他頓了頓，給眾人掰扯清楚這裡面的區別。
「普通打刑事、民事的律師，靠的是摳法條、找證據，拼的是當庭發揮。」
「但咱們商務律師，吃的就是合同這碗飯。」
「天天跟格式合同、行業慣例、公司合規打交道，一個條款一個字眼地摳，什麼地方埋陷阱、什麼地方留後手、什麼條款能鑽空子，這是咱們吃飯的本事！」
「勞動糾紛看著小，實則全是合同細節，這些東西咱們天天碰，他一個主打刑案的律師，懂多少商務合同的門道？」
一番話出口，說得在座的法務紛紛點頭。
剛才的顧慮也散去不少。
也對，領域不同，側重點完全不一樣。
就像專科醫生和全科醫生的區別，真到了細分領域，還真不一定誰更專業！
鄭坤見眾人情緒提起來了，更是嘴角一揚，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他江晨不是全勝嗎？那這次，就讓他在咱們最擅長的領域栽第一個跟頭！」
「正好打贏了這案子，也讓裴總看看，咱們法務部不是吃乾飯的！」
這下，眾人都有了些底氣。
「都去準備吧，把工資台帳、考勤記錄、安全培訓記錄都整理出來，儘量做紮實。」
「他想要工資和賠償？咱們就給他算清楚，到底是誰的責任，到底該賠多少錢！」
眾人齊聲應下，各自散去準備材料。
在鄭坤眼裡，這案子根本沒什麼懸念。
一個外來律師，想在自己深耕了二十年的領域裡掀風浪，太嫩了點！
另一邊，江晨辦公室里。
陳喬薇拿著那份裴氏集團的工地勞動合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微微皺著。
「江律，這合同我看了，寫得挺嚴實的啊。」
「工資結算、工傷責任、操作規範，條條框框都寫得明明白白，看著像是專門找律師擬的格式合同，處處都埋著保護公司的條款。」
她抬頭看向江晨，有些擔心：「真的有破綻嗎？別到時候他們拿合同說事，咱們反而被動！」
江晨正低頭整理證據目錄，聞言笑了笑，接過合同，隨手翻了幾頁。
「看著完美，實則破綻百出。」
隨後，他伸出手指，一條一條點給陳喬薇看。
「第一，工資支付條款。」
「合同寫『年底統一結算』，這是第一個死穴。」
「《保障農民工工資支付條例》明確規定，農民工工資必須月清月結，這是強制性行政法規，不是雙方約定就能改的。」
「這種免除用人單位法定責任的格式條款，本身就是無效的，拿這個當欠薪的依據，站不住腳！」
陳喬薇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第二，工傷免責條款。」
江晨繼續講解。
「合同里寫『工人違規操作造成傷亡自行負責』，這更是廢紙一張。」
「工傷保險實行的是無過錯責任原則，除非是工人故意自殺自殘，哪怕真有操作疏忽，也不影響工傷認定！」
「這種免責條款，違反法律強制性規定，從簽的時候就無效。」
江晨越說下去，陳喬薇越覺得震驚。
這都是商務官司里的內容，江晨居然也這麼清楚。
「第三，工資標準。」
「合同里只寫了『按崗位薪酬執行』，沒寫具體數。」
「他們本來想留著後手，到時候按最低工資標準算。」
「但咱們有工資條、工頭轉帳記錄、工友證言，能證明實際月工資標準。」
「反而他們拿不出書面的薪酬制度，最後只能按咱們主張的標準算！」
「第四，社保繳納，他們沒給工人繳工傷保險是既成事實，這是硬傷，怎麼都賴不掉。」
「沒交社保，所有工傷待遇就必須由單位全額承擔，沒的商量！」
四條漏洞，條條致命。
陳喬薇聽得眼睛一亮，剛才的擔心一掃而空。
合著這份看著滴水不漏的合同，在江晨眼裡全是窟窿！
「那咱們這案子……勝率有多大？」她忍不住問。
江晨把合同合上，語氣平靜卻格外篤定。
「八成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