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總!裴總您冷靜點!」
鄭坤連忙起身拉他,低聲勸:「這是仲裁庭,別衝動。」
「冷靜個屁!」裴振邦一把甩開他的手,盯著江晨那邊,眼神里滿是怒火。
「我不服!這個裁決我不認可!」
「上訴,我們上訴到法院!」
「我就不信了,我裴氏集團還能在這陰溝裡翻船!」
他聲音很大,整個仲裁庭都聽得清清楚楚。
首席仲裁員皺了皺眉,敲了敲法槌:「被申請人注意法庭紀律!」
「對裁決不服的,可以在收到裁決書之日起十五日內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這是你的權利。」
「現在本案閉庭!」
咚!
法槌落下,庭審正式結束。
幾分鐘後,仲裁院外的台階上。
十二名工人聚成一團,臉上都帶著案子勝訴後的鬆弛。
可仔細看,又都藏著點忐忑。
林建國的胳膊上,還纏著固定護具,傷處泛著青腫。
他皺著糙眉,瓮聲瓮氣地開口:「江律師,剛才那裴老闆喊著要上訴……」
「這會不會又拖個一年半載的?」
「我們家裡孩子上學、老人吃藥,都等著錢用呢。」
林曉雨也在旁邊連連點頭:「是啊江律師,我們就怕他們故意拖時間,耗著我們。」
「他們耗的起,我們老百姓耗不起啊。」
這些大公司,最不怕的就是這些。
即便輸了官司,他們也能儘可能拖延工資發放。
問就是要給這些農民工一個厲害瞧瞧。
絕大多數公司都會選擇這麼做。
反正對於他們來說,這筆錢隨時都能出。
但對於那些農民工來說,卻拖不起!
家裡的任何一項開支,都等著用錢呢!
江晨看著他們滿臉的愁容,笑了笑,語氣篤定地安撫。
「上訴是他們的法定權利,但你們完全不用擔心。」
「第一,本案事實清楚,欠薪、工傷、未繳社保都是鐵證,法律適用也沒有爭議,二審法院改判的概率極低,大概率就是維持原判。」
「第二,就算二審終審之後他們還拖著不付錢,咱們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強制執行?」林曉雨眼前一亮。
江晨頓了頓,隨後把強制執行的後果說透。
「法院受理之後,可以直接凍結裴氏集團的對公帳戶,查封他們的在建項目、車輛、設備等資產,直接從帳戶里劃扣案款到你們帳上。」
「要是他們還拒不履行,還要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公司會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法定代表人限制高消費,連飛機、高鐵都坐不了。」
「情節嚴重的,還能追究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的刑事責任!」
「他們這麼大的集團公司,犯不上為了這一百多萬,堵死自己的投標、融資和日常經營。」
「真走到強制執行那一步,吃虧的是他們!」
江晨可不怕他們故意拖延。
這一番話說得明明白白,林建國等人懸著的心也徹底落了地。
一個工人搓著粗糙的手掌,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有江律師你這話,我們就徹底放心了。」
林曉雨也長長舒了口氣,方才的愁緒散得一乾二淨。
另一邊。
一輛黑色豪華商務車緩緩駛離仲裁院門口。
車廂里氣氛壓抑得嚇人。
裴振邦往真皮座椅上重重一靠,臉色黑得像鍋底,猛地一拍扶手。
「沒完!這事兒絕對沒完!」
「回去就讓法務部準備材料,上訴到區法院!」
「我就不信了,我裴氏集團還能輸給他一個開小律所的律師!」
鄭坤坐在他身側,指尖捏著案卷邊角,斟酌著開口。
「裴總,有句話我得跟您說實話。上訴的意義不大。」
「本案的核心事實,例如欠薪時長、未繳工傷保險、作業面安全設施缺失,全都是有官方文書佐證的鐵證,法律適用也沒有爭議。」
「二審最多就是在補償金比例上再微調一點,差不了幾萬塊,反而把糾紛拖得更久,網上輿論再發酵,對公司聲譽影響更大……」
「你什麼意思?」裴振邦猛地轉頭瞪著他,眼神裡帶著火氣。
「我花那麼高薪水請你做法務總監,官司打輸了不說,現在還勸我別上訴?」
「我養你們這幫人有什麼用?」
鄭坤臉色微僵,低下頭沒敢接話。
前排的秘書聞言,連忙回頭打圓場,聲音放得很輕。
「裴總,鄭總監也是從公司全局考慮的。」
「剛好昨天招投標部那邊傳來消息,城東新區的市政產業園項目,資格預審階段要核查企業近三年的信用記錄和涉訴信息。」
「要是咱們這個勞動官司一直掛著,再加上網上的負面輿論,怕是會拉低預審評分。」
「那個項目可是三個多億的盤子,比這點訴訟標的重要多了!」
聽到「三個多億的項目」,裴振邦臉上的怒氣猛地一頓。
他重重喘了口粗氣,捏了捏眉心,翻湧的火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一百多萬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可要是因為這點小事,耽誤了幾個億的大項目,那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孰輕孰重,他心裡拎得清。
車廂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行,這次就當我栽了。」
「錢,他們要就給他們,一百多萬,我裴振邦還輸得起。」
「但江晨這個人……」
他眼神驟然一冷,帶著幾分陰鷙。
「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鄭坤見他鬆了口,連忙順著話頭安撫。
「裴總說得是。」
「他就是個開小律所的,手裡沒什麼資源,這次不過是占了弱勢群體的輿論便宜,碰巧踩中了法條而已。」
「咱們想收拾他,有的是法子,不必急在這一時!」
以他們裴氏集團在許城的規模,對付一家小律所還不輕鬆?
他冷哼一聲,閉上眼睛靠回椅背上,不再說話。
「小人物罷了,也不值得我費心。」
「開車,回公司。」
商務車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