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斜,禽獸四合院那棵老槐樹把影子拉得老長。
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
蘇白把二八大槓支在東廂房門口,轉頭衝著餘弦笑了笑,「走,帶你在院子裡瞧瞧。」
餘弦跟著他往裡走,才走幾步,就注意左邊那戶剛把窗插扣上,右邊屋裡有人正在挪糧缸。
再往前,一隻手悄悄伸出來,拿走了掛在窗外的半串干辣椒,動作一個比一個快。
餘弦憋了半天,還是笑出了聲,知道是防著盜聖,不知道的人以為在防著他們兩人。
「蘇白,你說的那隻小盜聖鼠,威名不小嘛。」
「人的名樹的影嘛!現在信了吧!」
蘇白朝兩邊緊閉的房門看了一圈,「我剛才說的時候,你還當我故意損人。」
餘弦連連點頭。
這哪裡是住人的院子,分明是臨時防賊前線。
嗯,院子有趣,人有意思,不過這也就蘇白了,能將他們當成樂子看,換做普通人的話,怕是早就被氣出心臟病了。
兩人穿過月亮門,來到後院。
聾老太那兩間後罩房緊挨著正房。門上貼著兩道封條,生鏽的鐵鎖掛在門環上,風一吹,輕輕撞著木門。
餘弦停下腳,「這裡就是老聾子的房子?」
「對!」
蘇白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在指間轉了轉,沒有點。
餘弦注意到這一幕後,調侃道:「想抽就抽!」
蘇白笑了笑卻沒有點燃,接著介紹起來,「這兩間房現在是院裡的香餑餑。算計猴盯著,官迷豬也盯著。棒梗還進去偷過東西,差點把自己一家都送進去。」
餘弦到底是鐵路局團委當副科的,這幹部不是混日子的。她眼波流轉,瞬間看透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們都在打這房子的主意對不對?」
「他們自己不是有屋嗎?怎麼還想再分配一套?他們有這樣的資格嗎?」
蘇白把煙夾回耳後,滿臉的嫌棄地說道:「誰還嫌房子多?再說了,他們家裡那一堆崽子,扛不住人家能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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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一個個都要長大。往後娶媳婦、分家,哪樣不要地方?」
聞言,餘弦想起他在茶館裡說過的那些「小動物」,忍不住接了一句。
「是哦!這小動物們嘛,囤糧,囤窩,還要養一窩崽子。」
蘇白樂了,「總結得很到位。」
嘿!這院子怎麼能這麼有意思呢?
咋還到處有瓜啊!她甚至在心裡偷偷盤算著,以後要是真嫁過來,日子絕對不會單調。
這吃著飯,看著戲?不要太下飯了好嗎?
「你覺得這屋子,最後誰能贏?」餘弦往前湊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傾,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蘇白,透著幾分俏皮。
蘇白下意識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古人有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嘛。」
餘弦一聽這話,眼睛猛地瞪大,指著蘇白結巴了一下。
「你……你該不會是……」
「別瞎猜!」
蘇白趕緊擺手,把餘弦的話給堵了回去,「我剛剛分了一套,夠住了。老聾子這套房,被分給我科室里的一個小老弟陸尋嘍。」
「等老聾子的案子走完程序一結,這房子的過戶手續立馬就能下來,也快了!」
餘弦聽出了話里的門道,「院裡這些人還不知道?」
「當然不知道。」
蘇白笑得有點欠,「禽獸們這幾天估計還忙活著到處找門路、疏通街道辦的關係呢。等過幾天發現房子飛了,那表情才叫好看。」
「嘖嘖,那?他們?難道不知道這房子的歸屬是你們軋鋼廠嗎?街道辦也沒權利吧!」
蘇白聳了聳肩,「或許吧!人的認知畢竟是有極限的,就和人們賺不到認知之外的錢一樣!」
「也或者他們知道了,又不願意相信總抱著一絲幻想?畢竟現實太殘酷了。」
餘弦愣了一瞬,看著蘇白的眼睛亮晶晶的。
這小男人說話一套套的,卻很有意思!
旋即,她好奇地上下打量起蘇白,「你是不是早就等著看他們的臉色?」
蘇白擺擺手,「我這人最厚道,好不!從不拿別人的倒霉事找樂子。」
餘弦輕輕哼了一聲,根本沒信。
她啊算是發現了,這小男人不僅幽默,骨子裡還帶點腹黑屬性!
你要說腹黑是缺點?
抱歉,在這缺衣少食、人人自危的年代,面對著這幫算計到骨子裡的禽獸們,你要是脾氣軟一點,沒啥心眼子,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等他們發現白忙活一場,又不敢欺負你,那你那個小老弟,怕是要被這群人針對吧?」餘弦好心提醒了一句。
手續齊全是一回事,住進院裡又是一回事。
真碰上幾個不要臉的,天天敲門、堵路、罵街,也夠人受的。
她雖然還沒和劉海中、易中海等人打過照面,但光看閻埠貴那副為了幾分錢在茶館瞎編排的做派,就能猜出其他人有多奇葩。
蘇白能鎮住這些人,不代表別人也能行,總不能天天替那個小老弟當保鏢。
餘弦在鐵路局看多了形形色色的底層百姓,
深知人性作惡起來有多不要臉。
瞧!咱們弦妹兒對這些禽獸都有基本了解了。
蘇白卻一點不擔心,「他們真去找陸尋,事情才有意思。」
「咋個說?」
「陸尋家裡長輩在糧食口的關係不淺,他自己也不是個悶葫蘆,喜歡搞事的人。」
餘弦嘴角輕輕翹了起來。
姓陸,糧食局的。
在這四九城裡,這個級別的幹部她大概能猜出是哪一家了。
這兩間房看著是肥肉,但已經進入陸尋的手裡。
院裡這些『小動物們』若是見好就收,還能留點臉面。誰非要撲上去咬一口,牙都得崩掉。
如果真是他猜測的糧食局陸家?那就是塊鈦合金鐵板了。
「你早知道陸尋壓得住他們,有沒有給他們透露一點風聲?」
餘弦看著蘇白,「你敢說自己沒存壞心?」
蘇白兩手一攤,「天地良心,是我這小老弟被這院子的奇葩魅力給迷住了,非要往這個火坑裡跳,攔都攔不住。」
哼哼!
餘弦心裡暗樂,這小男人初步感覺就是人老實,話不多。
細細接觸下來,那是真的人老,實話不多!
甩鍋和挖坑的本事真是一流。
不過話說回來,連她自己現在都有點嚮往這院子的生活了。
蘇白下意識摸了摸鼻子,為了維護一下形象,特別強調了一嘴,「你別不信,真的,比閻埠貴捨得請客還真呢。」
餘弦沒繃住,抬手拍了他一下。
兩人從後院往回走。
經過中院水池時,秦淮茹正蹲在水槽邊搓衣服。
她手邊放著一隻缺口搪瓷盆,裡面泡著棒梗那件沾泥的舊褂子。
賈東旭坐在門檻邊寫檢查,膝蓋上墊著一塊木板。
他腳邊扔了三個紙團,看樣子寫了一下午,連第一份都沒憋出來。
不過也正常,畢竟肚子裡沒啥墨水,能憋出個屁?
秦淮茹聽見腳步,抬頭看見蘇白身邊的餘弦,馬上站了起來。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得格外親熱,「小蘇老弟回來啦?這位姑娘可真俊。是弟妹吧?」
蘇白隨口「嗯」了一句,腳下沒停。
餘弦跟著走出幾步,才低聲問:「她就是你說的那個白蓮花?」
「對!」
蘇白也壓低聲音,「小盜聖的親媽,也就是那隻盜聖鼠的親媽。」
餘弦回頭看了一眼。
秦淮茹還站在水槽邊,正往這邊張望。賈東旭連檢查也不寫了,伸著脖子偷聽。
「難怪其他人忙著鎖門,就他們家不慌。」餘弦收回目光,「原來賊窩在這裡。」
秦淮茹臉黑了,姥姥,真不愧即將是一家人,真特麼會說話!
可能怎麼樣?
她抬頭看看自家臉紅脖子粗的男人,呸!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