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調組的小院裡。
馬主任完成自己的任務後，挨個屋子看了看，他現在大概也了解了，這個協調組完全是依靠蘇白的人脈搭建起來的。
他剛剛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現在準備認真地瞅一瞅，小蘇都搞了些什麼好東西？
他樂呵呵地在院子裡邊轉悠起來，圈起的那塊地裡面，有幾頭豬，還有一些雞鴨，其他屋子角落陰涼地，蔬菜碼放得整整齊齊。
他暗自點頭，這小蘇是個有本事的。
能搞到這麼多肉類和新鮮的蔬菜，而且都是計劃外的物資，不簡單。
「小蘇啊，你這試點弄得是真不錯。」馬主任停下步子，轉頭看向蘇白，眼裡滿是讚賞。
「我看這攤子好好弄，完全可以做成一個常設的獨立崗位麼，很有潛力。」
此話一出，旁邊幾個人耳朵都豎起來了。
馬主任摸了摸下巴，像是在琢磨，「以後要是再尋摸點其他的糧食渠道，沒準還能獨立成一個小部門。」
「到時候，直接給咱們區里其他的兄弟單位供貨，那貢獻可就大了去了。真能做到這一步的話，不得了啊！」
說到這，馬主任自己倒先笑出了聲。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嗐，哪有這麼容易？現在這年頭，物資比命都金貴，缺口大著呢。」
「也就是我隨口一提，你們別有壓力，不當緊的事。」
表面上聽著是老幹部閒扯淡。
但在蘇白耳朵里，這幾句話卻敲到他的心坎里。
蘇白表情都古怪起來，心裡暗自嘀咕，這馬主任是個有想法的幹部。
他說的，我真有啊！
嘿，缺渠道？那是別人的事，他這手裡，偏偏就握著現成的硬渠道！
東北友誼農場那邊的線已經搭上了，老丈人那頭又是鐵路系統的實權派。
只要計劃外物資能源源不斷地運進四九城，這就是他蘇某人手裡最大的王牌。
不過現在還不是露底的時候。
不急，現在他的資歷和級別不夠，必須穩著點來。
稍有不慎，就成了別人的嫁衣。
蘇白不動聲色地瞄了馬主任一眼。嘖，這位區愛衛會的正處級領導，不僅有實權，這腦子也活泛，敢想敢幹。
馬叔啊馬叔，這個可是你提出來的想法，到時候他蘇某人去衛生科找你的時候，可別被驚到。
蘇白心裡那本帳已經翻得嘩嘩響。
需要保養的頂級人脈，加一！
他蘇某人就喜歡搞物資整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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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找個由頭，好好走動走動。要是能把馬主任的想法落實了，物資整合這盤大棋，他蘇某人就算是徹底下活了。
「馬叔，您這可是謬讚了。」蘇白立刻換上一副謙虛得體的晚輩模樣，微微彎了彎腰。
「現在也就是照著上級的要求，依葫蘆畫瓢罷了。」蘇白順理成章地給大佬戴高帽，順帶拉一把自己人。
「再說了，這協調組能支棱起來，可不是我一個毛頭小子的功勞。」
「都是趙科長在背後指點，還有咱們李副廠長，那可是頂著不小的困難，一路給咱們開綠燈推進下來的。」
這話一出來。
全場的氣氛突然微妙地轉了個彎。
困難？什麼困難？
李懷德和趙科長那都是千年的狐狸，一聽這話，哪還能不懂裡頭的道道？
這小蘇話里話外陰陽人。
困難 ？不就是某位喜歡摘桃子、瞎指揮的正牌廠長嘛！
不過這些都不是事，他們欣慰的是，蘇白這小子吃水不忘挖井人。
趙老頭笑得那叫一個見牙不見眼，這小蘇，局氣！露臉的事兒從來不獨吞。
李懷德臉上的肥肉都樂得直顫。
他太喜歡蘇白這小子了，從來不吃獨食，在馬主任這樣的領導面前，不忘記將他們提上一嘴。
你別管這功勞是大是小，有沒有用。
可只要能在周處長和馬主任面前掛個號，那就是實打實的政治資本。
有，總比沒有強，不是？
可有人樂，自然就有人崩潰！
楊廠長縮在後頭，臉色比吞了死蒼蠅還難看。
累了，毀滅吧。
楊廠長心裡瘋狂罵娘。他就知道，有好事絕對輪不上他。合著你們吃肉我連口湯都喝不上？
蘇白你特麼點名道姓誇了李懷德，我呢？
老子好歹是一把手，當初要不是我捏著鼻子同意，你能搞成這個協調組？
好嘛，現在成了你們共同對抗我的「困難」了？
偏偏李懷德這老陰比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補刀的機會。
胖大臉眼珠一轉，立刻打蛇隨棍上，露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哎，小蘇說得對啊。」李懷德搓了搓手，嘆氣。
「這攤子好不容易弄起來，大傢伙都出了力。」
「現在我就怕啊，這攤子做大了，弄出名堂了，某些人眼窩子淺，明里暗裡想跳出來截胡，硬生生把大好局面給攪和了。」
說完，李懷德還有意無意地往旁邊掃了一眼。
周衛民和馬主任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楊廠長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小楊，說你呢吧？
楊廠長腦門上的汗「唰」就下來了。
他慌忙往前邁了半步，雙手連擺，「沒有！絕對沒有的事！」
楊廠長扯著嗓子表態，臉上的笑擠得比哭還慘。
「這協調組，我看非小蘇莫屬！全廠上下，只有小蘇有這個能力和關係網。誰要是敢伸手亂搞，我這個當廠長的第一個不答應！」
表完態，楊廠長一口老血堵在喉嚨里。
草！
他在心裡指著天痛罵。
李懷德，你大爺的！
喜歡落井下石是吧？喜歡舊事重提是吧？
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惹上你們這群瘟神。
……
紅星小學。
副校長的辦公室，那台綠皮老風扇「吱悠悠」地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溫熱的。
副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那張本就寬大的臉，此刻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手裡捏著一份紙質報告，紙面都快被他捏碎了。
這是剛剛街道辦和紅星軋鋼廠聯合抄送過來的文件，熱乎著呢。
上面不僅印著後天全市統一除四害的紅頭文件，還在附件里指名道姓地通報批評了本校教員閻埠貴同志。
說他思想覺悟低，影響兩單位和睦，還在軋鋼廠門口生事。
副校長猛地一拍桌子，「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閻埠貴啊閻埠貴！
你特么正經教書沒見你出過成績，天天在鍋爐房摸魚打盹。
現在倒好，都尼瑪出圈了，丟人丟到軋鋼廠去了！
副校長站了起來，將手上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扭頭對著旁邊的秘書說道，「瑪德，去通知一下，開會了。」
閻埠貴：阿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