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沒有接煙，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他，淡然開口：「大家都是一個院的鄰居，有話直接說，用不著整這套虛頭巴腦的。」
見蘇白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易中海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隨即順手把煙放在桌角，嘆了一口氣。
「小蘇啊，既然你把話挑明了，那我也不拐彎抹角。」
易中海拉開一條小板凳坐下，語氣放得極低：「我是想找你打聽點風聲。」
余海平跟蘇白對視了一眼，目光變得古怪起來。
蘇白挑眉道：「打聽老閻和賈家？他們還在街道辦寫檢查呢，小王卡著九十分的線，沒那麼容易放出來。」
「害，誰打聽他們啊，自作自受的東西。」
沒想到老易為了八卦一下，這麼下血本啊。
易中海嘴角狠狠一抽，神特麼八卦，閻老摳和賈家的人能不能出來管他屁事？
他連忙擺了擺手，給蘇白和余海平挨個點菸，神色變得格外凝重。
「小蘇，你是管物資協調的，路子廣，上頭消息靈通。」
易中海搓了搓掌心，壓低嗓音：「我昨兒抽空跑了趟鴿子市，發現那邊的棒子麵一天一個價，副食店那頭，連豬下水都得憑票排長隊了，好些櫃檯都是空的。」
他盯住蘇白的臉，眼皮跳動兩下：「外頭風聲是不是要變了？我是想問問，後頭這糧食……是不是要徹底吃緊了？」
「要真這樣，我得琢磨著提前囤點了。」
蘇白眼底閃過一絲訝色。
不愧是院裡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嗅覺和生存本能確實敏銳。
這年頭多數普通老百姓還覺得只是暫時的供應波動，易中海卻已經嗅出了饑荒的苗頭。
也是，這位可是經歷過舊社會大災荒的人。
又是院子裡心機最深的人，覺察到苗頭也很正常。
易中海緊盯著蘇白的反應，見他沒有立刻反駁，心裡咯噔一下，手心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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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真讓他給猜中了！
只不過他還是想確定一下，把那兩瓶西鳳酒往蘇白跟前推了推，眼中滿是探求。
蘇白端起茶缸抿了口熱水。
這事就算自己不說，過不了兩三個月，各大糧店縮減定額的通知一下來，全城也都心知肚明。
要是這易中海出了四九城，很容易就知道外邊的情況。
再說了，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兩瓶純糧好酒收著也不燙手。
「老易。」
蘇白放下茶缸，神色收斂了幾分：「城郊幾個農場的情況確實不算太樂觀，秋收指標普遍下調，上頭正在統籌抓大宗物資。」
「供應這塊……確實只會緊，不會松。」
易中海呼吸一滯，後脊背泛起一股寒意。
「不過你也別慌，更別在院裡到處嚷嚷，免得扣你個造謠生事的帽子。」
蘇白看了他一眼，提點道：「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手頭寬裕，就悄悄換點能放得住的粗糧乾貨，別太扎眼。」
這也算是他特意叮囑一下，免得到時候引起一些恐慌，惹麻煩上身。
主要是這老東西既然過來了，心裡都猜到了。
只不過是找他確認一下，就算他不說也改變不了什麼嗎，只要不給他惹麻煩就行。
易中海連連點頭，「哎！哎！我曉得！我明白！」
他現在就跟得了保命符一般站起身，連聲向蘇白和余海平道謝，腳步匆忙地掀開帘子退出門外。
出了東廂房，易中海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果然是這樣！
看來這幾天就得拿錢陸陸續續的採購糧食，準備囤糧了。
還有，鴿子市也給多去幾趟了。
這要是鬧起來，起碼到明年耕種之前是短缺的，就按照一年的囤吧！
……
東廂房內，余海平看著桌上的兩瓶名酒，轉頭看向自家姑爺。
「小蘇，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後頭真有這麼懸乎？」
余海平神色也嚴肅起來，他在鐵路局工會管事，最近也聽到上級通報有些車皮調撥受阻的信息。
蘇白點點頭，給老丈人添了點虎骨酒：「爸，形勢確實不樂觀，局勢比大夥想的還要嚴峻點，這一緊巴，少說也得兩三年往上走。」
「兩三年？！」
從廚房端著小菜走出來的餘弦驚呼出聲，唐玉梅也是臉色微變。
在這個年頭，挨餓兩個月都能要人命，要是持續兩三年，那得成什麼光景？
到時候物價不得飛起？
有錢都買不到糧了。
「這麼久的話，光靠糧本那點定量肯定不夠吃。」
余海平眉頭擰成個疙瘩，立刻盤算起來：「我家原來在單位分的那套老平房底下有個暗窖，通風乾燥，得趕緊買些糧食封存起來。」
「爸，這事您不用操心，糧食和物資的路子我來張羅。」
蘇白笑了笑，語氣篤定：「我有幾個農場的人脈，大批量或許費勁，但保住咱們兩家頓頓吃飽喝足，一點問題都沒有。」
余海平看著姑爺從容不迫的樣子，原本提著的心慢慢落回肚子裡。
這姑爺在找物資方面的門路，那真叫手眼通天。
唐玉梅更是滿眼欣慰，拉著餘弦的手小聲道：「瞅瞅，當初我就說小蘇靠得住，往後啊，咱全家都得沾小蘇的光。」
蘇白嚼著花生米，心裡也在暗自盤算。
他有系統空間可以囤貨，而且金手指能抽到物資，他一點都不擔心。
雖然現在沒有抽到什麼像樣的糧食吧，但是其他的東西一樣能換到糧食。而且他還不信了，未來這麼長的時間，他還抽不到糧食？
不科學，狗系統還能餓死他這個宿主？
除了系統外，他還有南郊農場，友誼農場，陸尋這邊糧食口的路子，囤糧，囤肉壓根不愁。
算算日子。
友誼農場那邊的人脈也該有些動靜了，劉建業這周過來，今天都周日了，還沒見到人影。
難道計劃變了？
只要和這邊物資線搭上，不說對外供應，只要一小部分，完全能瞞住他們這幾年的糧食缺口。
有這渠道，等囤糧開始的時候，用糧食結交人脈就顯得格外有價值了。
正琢磨著，四合院垂花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有力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聲猶如炸雷般的東北大碴子嗓門，在前院上空驟然炸響。
「借問一聲！這兒是紅星軋鋼廠蘇白同志家不？！蘇白老弟在沒在家啊？！」
這一嗓門渾厚雄渾，
中院水池邊正搓肥皂的二大媽手猛地一抖，滑膩的肥皂啪嗒一聲掉在泥水裡。
對門西廂房正悶頭分臘肉的閻解成兄弟被嚇到了，連忙加快動作，生怕被他爹娘撞見。
全院不少窗戶縫裡瞬間探出七八個腦袋，齊刷刷向前院張望。
只見大門口走進來一條壯實如黑鐵塔般的漢子。
一身厚實的深藍列寧裝，肩膀上橫扛著一口足有半人多高、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腳下大頭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
「嚯！」
蘇白挑眉一笑，推門跨了出去：「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余海平也緊跟著掀簾而出。
來人定睛瞧見蘇白，頓時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肩膀猛地一卸勁。
「咚！」
那沉甸甸的粗麻袋重重砸在東廂房台階前的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騰起一陣塵土。
劉建業抹了一把滿腦門的汗珠子，大步邁上前，爽朗大笑。
「蘇老弟！可算找著你的門頭了！」
「我這火車剛進站，連口熱湯都沒顧上喝，扛著東西就急急慌慌奔你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