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堡地下三層的煉藥室里,硫磺與草藥混合的怪味嗆得人鼻子發酸。
青銅坩堝下的魔火舔著鍋底,墨綠色的藥劑咕嘟作響。
腐蝕性的綠煙冒出來,把旁邊的黑石牆蝕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坑。
格林利多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僕從服,袖口挽到胳膊肘,小臂上布滿了針孔,還有一塊剛長好的粉色疤痕。
那是兩天前麥格割他指尖肉做元素親和測試留下的。
他攥著銀質攪拌勺站在坩堝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沸騰的藥劑,連大氣都不敢喘。
「格林利多。」
穿繡銀黑袍的麥格站在坩堝邊,鷹鉤鼻在火光下投出陰翳的影子,魔杖點了點坩堝邊緣,頭也不抬。
「去冰窖第三層,把凍著的灰毛狼心拿過來,再取一罐岩蛛蛻殼細屑。
記住,別碰架子最左邊那瓶瘴氣蟾蜍的毒液,沾到皮膚上,半刻鐘就能爛到你骨頭裡。」
「好的,先生。」
格林利多立刻躬身應下,輕手輕腳推開角落的小鐵門,刺骨的冷氣瞬間撲面而來,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冰窖的石架上擺滿了泡在溶液里的魔獸器官:
暗影蝙蝠的翼膜、黑紋虎的利爪、紅尾蠍的尾針,甚至還有泡得發白的人類手指。
都是之前那些沒熬住的玩家的。
他熟門熟路摸到第三層,拿起那塊凍得硬邦邦、還掛著冰碴的狼心,又從旁邊的瓦罐里舀了小半勺灰白色的細粉。
那粉末細得像頭屑,是一階岩蛛每次蛻殼時從背甲上脫落的凝霜,是配基礎魔藥最常用的材料。
捧著東西往回走的時候,他摸了摸手背上剛長好的燙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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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昨天幫麥格燒火時,被濺出來的魔藥燙的。
當時麥格只丟給他一瓶最便宜的療傷藥,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換做別的玩家早就罵娘了,可格林利多心裡半分怨氣都沒有。
他太清楚自己現在的位置有多珍貴了。
五天前他剛被傳送到西洲黑森林,和他一起落地的幾百個玩家。
剛看見黑袍巫師和鐵甲戰士,就哭爹喊娘地往林子深處跑。
只有他沒跑。
現實里他是個跑遍三十多個國家的旅遊主播。
去年還專門去華國爬長城拍小眾景點,硬著頭皮學了大半年中文。
日常交流沒問題,簡體字能認七八百個。
他閒得沒事就看華國的網文,太懂這種異世界的規則了。
看見本地超凡者還跑?
那些戰士一劍能劈開岩石,巫師一個火球能炸平半片灌木,兩條腿的人跑得過魔法?
他親眼看見跑在最前面的退役大兵被一箭穿胸釘在樹上。
看見躲在樹後的女玩家被藤蔓拖走,後來在實驗台邊看見她屍體的時候,血都被抽乾了。
別人都跑,只有他「噗通」一聲跪了,把身上所有物品全舉過頭頂。
用剛學的蹩腳的話語話喊。
「我投降!我願意當僕從!我什麼都能幹!」。
就這麼著,他成了麥格的所有物。
一開始麥格根本沒把他當人,就是個活體實驗品,天天抽血、割肉測親和。
有次灌了他半瓶試驗魔藥,他疼得在地上滾了三個小時,咬著牙沒喊一句疼。
醒過來第一句話是
「先生,實驗數據記下來了嗎?要不要再抽一管血?」。
熬了五天,他從待解剖的實驗品混成了貼身僕從。
能進煉藥室打下手,昨天麥格還丟給他一本寫滿華文的基礎冥想法,讓他沒事多認字。
區域頻道里那些天天喊「自由」「反抗」的同胞,現在還在林子裡被追得像兔子。
死了一批又一批,復活了接著被追,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更別說碰魔法了。
格林利多心裡冷笑。
自由?
命都沒了要自由有個屁用。
那些蠢貨根本不知道,他們面前最大的坎根本不是NPC,而是字。
他學過中文,太清楚這東西有多難。
二十六個字母拼出來的英語,在方塊字面前就像二維紙片碰三維活人。
普通人從零基礎到能看懂功法古籍,沒個三五年根本不可能。
三五年?
等他們學會認字,華國的先天超凡者都能飛到白宮頭頂扔火球了。
他等不起。
但成為巫師就不一樣了。
冥想能漲精神力,精神力高了,記憶力、理解力能翻十倍百倍。
到時候再學中文,半年就能看懂所有基礎功法,甚至能摸得著那些玄奧的符文。
在這個世界,華語就是道。
他捧著東西回到煉藥室,畢恭畢敬遞到麥格手邊。
麥格抬眼看了他一眼,魔杖點了點他手裡的銀勺,原本亂濺的藥劑瞬間平穩下來。
「格林利多。」麥格聲音沙啞。
「你跟隨我多長時間了?」
格林利多立刻把腰彎得更深,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
「回先生,自五天前您在黑森林把我撿回來,沒把我和那些蠢貨一起送解剖台,還收我當僕從,到今天正好五天。
前兩天您抽了我七管血,割了我一小塊指尖肉進行實驗。
還教我認了十二種魔藥材料,您的恩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麥格聞言哈哈大笑,魔杖敲了敲他的肩膀:
「你這異鄉小蟲子,嘴巴倒是甜。
我抓回來的那些人,不是哭就是喊,還有的想趁我睡覺咬我脖子,也就你,不僅不跑,還主動伸胳膊讓我抽血。
昨天教你的十二種材料,你今天居然沒認錯,學習速度比城堡里那些學徒快多了,還算合我胃口。」
「能為先生做事,是我的榮幸。」
「少拍馬屁。」麥格嘴上罵著,語氣卻鬆快不少。
揮了揮魔杖,煉藥室最裡面那扇厚重的石門「轟隆」一聲打開,冰冷的血腥味混著寒氣飄了出來。
「跟我來,今天算你運氣好,我高興,給你個機會。」
格林利多心臟猛地一跳,壓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激動,快步跟了上去。
門後是刻滿冷凍符文的儲血室,一進去就冷得人骨頭疼。
一排排石架上擺滿了水晶瓶,裡面裝著各色血液,有的平靜,有的在瓶里瘋狂扭動,像活物一樣。
麥格隨手拿起一個暗紫色的瓶子,裡面的血像小蝙蝠一樣撞瓶壁:
「這是一階暗影蝙蝠的血,喝了能夜視,黑夜裡能看見百米外的螞蟻。
但是怕光,一輩子只能躲在陰溝里當老鼠,沒前途。」
他又拿起一瓶渾濁的灰血:「灰毛狼的血,喝了力量漲三倍,一拳能碎石頭。
但是容易發狂,上個月有個選狼血的僕從,月圓之夜把自己胳膊啃下來了,被我丟去餵蜘蛛了。」
接下來是黑紋虎血,力量更強但性格暴虐。
瘴氣蟾蜍血,能百毒不侵但會長一身流膿的膿包。
岩蛛血,能吐絲但額頭上會長六隻小眼睛,看著就噁心。
格利多聽得心臟狂跳。
這是要給他選血脈,要讓他當巫師!
他壓著激動掃過所有瓶子,最後落在角落兩個瓶子上。
一個是灰銀色的,裡面的血像小蛇一樣扭動,標籤上寫著「灰鱗游蛇」,一階魔獸,速度快帶弱毒。
另一個是火紅色的,瓶身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像有小火焰在跳,標籤上是「火羽紅雀」四個字。
瓶子入手溫熱,像握著塊暖玉,一股活潑的火氣隔著瓶壁往他身體裡鑽。
他轉而拿起火羽紅雀的瓶子,暖意瞬間傳遍全身,連冰窖的冷氣都散了不少。
瓶里的火氣好像和他的精神隱隱產生了一絲共鳴。
「先生,我選這個。」他捧著瓶子抬頭,聲音因為激動有點發顫。
麥格挑了挑眉,有點意外:「火羽紅雀?這東西速度快能噴小火苗,但是前期力量連狼血一半都不到,你可想好了?
選虎血狼血,你出去獵魔獸能少死好幾次。」
「先生,我是您的僕從,命都是您的,不需要靠蠻力和魔獸拼命。」
格林利多躬身,語氣誠懇。
「我只要能跟在您身邊攪藥劑、整理材料、記筆記、跑腿就夠了。
火羽血脈溫和,不容易被凶性吞了神智,不會因為發狂耽誤您的事,我覺得這個最適合我。」
這話聽得麥格格外舒服,他點了點瓶子,語氣帶了點讚許:
「不錯,還算有自知之明。
那些一上來就搶虎血狼血的蠢貨,最後都被凶性吞了變成殺人怪物,也就你腦子清醒,不貪那點沒用的蠻力。」
他轉身往煉藥室走,黑袍掃過石磚:「拿著瓶子跟我來,今天我親自給你煉這瓶血脈覺醒劑。
記住,扛不住藥力炸了血管,我不會浪費第二瓶藥救你。」
格林利多緊緊攥著手裡的水晶瓶,指節都因為用力發白,他用力點頭,聲音里壓不住興奮:
「是!先生!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