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的家族小比正式開始。
許修齊端著茶杯,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台上這些小輩的比試,忽然轉頭看向季鴻淵,隨口問道:
「季家主,不知季霖是哪個?」
季鴻淵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但是他很快便鎖定了季霖。
那小子正大喇喇地站在第三排,雙手抱在胸前,背後斜背著一柄長劍。
他根本沒有關注台上的比試,反而跟周圍的人嬉皮笑臉地嘀咕著什麼。
「就那個。」季鴻淵抬手指了指。
許修齊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笑著點了點頭。
「這就是去了魔都大學的那小子吧?」
「是。」
季鴻淵放下茶杯,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這臭小子脾氣倔得很,死活不肯留在滄江,當初我都替他安排好了滄江大學的特招名額,他就是不去,非要一個人跑到魔都大學折騰。」
「年輕人嘛。」
許修齊笑著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吹散浮在水面上的熱氣,慢悠悠地說道:「是該多出去見見世面,闖蕩闖蕩。」
他品了一口茶,又像嘮家常般笑眯眯地問了一句:
「聽說他在魔都那邊,之前還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季鴻淵點了點頭:「許總司見笑了,這小子在魔都鬧出過幾件事,沒少讓我們操心。」
許修齊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將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候場的隊伍。
停頓片刻後,他像是在斟酌措辭,又說道:
「我還聽說,那小子在魔都交了個關係不錯的朋友。」
「就是之前在魔都,憑一己之力將底蘊深厚的趙家鬧了個底朝天的那個年輕人……好像叫沈長安?以前在下面青州區幹活。」
季鴻淵眉頭驟然皺緊,眉心形成一道深深的「川」字。
「這個……我倒不是很清楚。」
「季霖這小子在外面結交的那些狐朋狗友,我平日裡一般不過問。」
許修齊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
就在這時,一直恭敬站在季鴻淵身後女助理忽然俯下身,湊到他耳邊,跟他講了一下沈長安的事情。
隨後她低頭,將聲音壓得很低,恰好只能讓許修齊和坐在旁邊的季鴻淵聽見。
「總司,我們剛剛收到情報,季霖前兩天帶了一位生面孔的朋友回府,目前就住在五房的院子裡,經過比對確認,那個人……就是沈長安。」
季鴻淵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底的怒火幾乎壓制不住。
「這個不知死活的孽障!」
「他居然敢把這種惹是生非的危險人物帶回家裡!」
「哎,季家主,沒事。」
許修齊見狀,他擺了擺手,出言安撫:
「這算得上什麼大事?年輕人多交點朋友是好事,而且魔都總部那邊都沒說什麼。」
季鴻淵沉默片刻,有些尷尬地低下頭。
......
一個小時後,家族小比便收場。
季霖一共上台三場。
第一場,他平了大房一名四境巔峰的青年,剩下兩場,則分別戰勝了七房的一名四境初期和六房的一名同齡人。
最後一場結束後,季霖徑直走到二層包廂門口,楊青早已站在門邊等著了。
季霖走上前,張開雙臂,和母親結結實實地抱了一下。
「打得不錯。」
楊青笑著拍了拍兒子的後背。
「第一場還是打得太著急了,不然還是有機會的。」
季霖鬆開手,順勢接過旁邊僕從遞來的熱毛巾,胡亂擦了把臉。
「對面那個大房的傢伙靈力底子比我厚,那時候想著快點解決,穩一點應該能拿下。」
「自己心裡有數就好。」楊青點了點頭。
季霖隨手將用過的毛巾搭在椅背上,轉頭看向沈長安。
「一會兒晚上還有個宴會,各房要在外面的宴會廳聚餐,不過到場的清一色都是季家人。」
他朝沈長安挑了挑眉。
「長安,你去不去湊個熱鬧?」
他略作思索,果斷搖頭。
「算了,我不太應付得來那種人多的場合。」
「行吧,也不強求。」
隨後他轉過身,禮貌地朝楊青微微欠身。
「楊阿姨,那我就先告辭了。」
「好,路上慢點。」
楊青溫和地笑了笑。
「下次有空再來家裡玩。」
他走出包廂,沿著專屬通道下了樓,腳下的步子明顯比來時快了一大截。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暗自犯嘀咕。
今天這事,實在太邪門了。
那個許修齊,堂堂滄江省鎮夜司總司,渾身上下竟然感受不到半點修行者的氣息,看上去就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可偏偏八境巔峰的季莊和季鴻淵在他面前一個個客氣得過了頭。
最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許修齊剛才看他的那一眼。
沈長安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念頭,卻始終想不出答案。
但是三十六計,先溜為敬,想不明白就跑路。
與此同時,主包廂內。
許修齊還在和季莊父子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忽然,他抬起頭,看向遠方。
季鴻淵的話剛說到一半,見他突然轉頭,不由得有些疑惑,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許總司?」
許修齊自然地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沒事。」
他笑著搖了搖頭,將茶杯輕輕放回茶几上。
「剛才看見一隻鳥飛過去了。」
……
青州,觀瀾府。
沈長安推開鐵柵欄時,院子裡正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張清清蹲在院子中央的水龍頭旁,她今天穿著一件寬大的舊衛衣,袖子隨意卷到手肘,兩隻手正泡在冰涼的水桶里用力搓洗抹布,旁邊還有一堆雜物。
「怎麼,提前開始大掃除了?」
沈長安走進院子,隨口問道。
張清清抬起那張還沾著幾滴水珠的臉,看了他一眼,只是「嗯」了一聲。
他順勢在張清清身旁蹲下,掃了一眼滿地零零碎碎的雜物,挽起袖子道:
「我來幫忙吧。」
張清清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跟他客氣,直接將一塊剛洗乾淨的抹布扔給了他。
兩人正忙活著,李悅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從屋裡推門走了出來。
看見沈長安正蹲在自家女兒身邊,老老實實地擦著花盆,她頓時樂呵了一聲。
「哎喲,長安回來得正是時候!」
李悅將薑茶遞給兩人,接著說道。
「下午你們倆出去把今年的年貨買了,家裡過年的東西還差不少,糖果、乾果、瓜子、春聯、紅燈籠,這些都得置辦。」
「就去城北那個大型批發市場我們經常買的那家店,都是老地方了,買多少你們倆看著安排就行。」
沈長安站起身,接過薑茶喝了一口,一股暖意頓時順著喉嚨一路落進胃裡。
「行,交給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