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停機坪。
一架重型運輸機停在起飛跑道上,機尾的巨大艙門已經緩緩放下。
此次參與支援的一共有四十二人,沈長安跟在陳涓身後進入昏暗的機艙。
不久,運輸機的渦扇發動機開始轟鳴,外面的風景急速向後掠去
......
大約三個小時後,運輸機開始明顯降低高度。
頭頂那排壓抑的紅色指示燈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醒目的綠色。
一名身材魁梧的運載員大步來到過道盡頭,從腰間抽出一根金屬短棍,用力敲擊艙壁。
「當!」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迴蕩在機艙中,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注意!即將進入目標空域,所有人準備降落!」
陳渡好奇心重,立刻將臉湊到身旁那扇巴掌大小的方形舷窗前,朝著外面望去。
窗外除了白色還是一望無際的白色。
大興安嶺的冬季單調得近乎可怕,只能看到雪。
「看著也沒什麼大動靜啊......」
陳渡低聲嘟囔了一句。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運輸機前端突然毫無預兆地向下一沉。
運輸機穿過了一層巨大的結界。
隨著那層透明薄膜從機頭掠至機尾,舷窗外的景象也在頃刻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眾人重新向外看去,看到了橫跨天地間的那道裂縫。
它足有數公里長,宛如一道猙獰可怖的黑色傷口懸掛在遼闊的天幕之上。
一股濃稠的灰黑色霧氣正源源不斷地從裂隙中向外擴散。
大片原本蒼翠的針葉林被魔氣抽乾生機,成片枯萎發黑,白雪覆蓋的大地上,堆積著數不清的魔物屍骸。
哪怕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也能看見那些重疊的漆黑輪廓。
在戰場外圍的幾個方向,還能隱約看見分部臨時構築的防禦陣法。
機艙內陸陸續續響起討論的聲音。
「開什麼國際玩笑?這他媽是SS級任務?」
「這東西的規模至少也是SSS級災難吧?到底是誰給它標的SS級?!」
「靠,老子感覺被總部那幫人騙了!」
「我要投訴!等老子活著回去,非得去監察部投訴總部情報處!」
此時運載員再次大喊道:「全體注意!」
「準備降落!所有人立刻進行最後一次裝備檢查!」
「三十秒後,尾部艙門開啟!」
沈長安解開座椅安全扣,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又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轟!
運輸機尾部的巨大艙門緩緩打開。
零下四十多攝氏度的極寒空氣沖入機艙!
狂暴的風聲頃刻間灌滿整個空間。
所有人的作戰服在接觸冷空氣的短短數秒內便迅速凝結出一層細密白霜。
此時,運輸機已經冒險將飛行高度降低到距離地面不足百米的位置。
下方沒有正規的降落跑道,也看不到任何用於引導的信號燈。
「快!快!快!」
「立刻跳傘!」
運載員聲嘶力竭的吼聲被狂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幾乎難以聽清。
沒有人遲疑。
第一排的支援人員已經縱身躍出艙門,緊接著在半空中撐開靈力降落傘。
隨後是第二排、第三排......
一道道全副武裝的身影接連躍下,如同落入沸水的餃子,消失在艙門外那片白色風雪中。
沈長安獨自站在艙門邊緣。
刺骨寒風如同鋒利的刀刃,不斷灌入他的領口。
他沒有繼續停留,邁出一步,縱身躍下。
身體穿過風雪,飛速墜向地面。
噗!
他雙腳重重落地,陷入厚厚的積雪之中。
幾乎就在落地的同一瞬間,通訊耳機自動激活。
耳邊響起一道夾雜著強烈電流雜音的沙啞男聲。
對方語速極快。
「呼叫新到的支援部隊!」
「聽清楚,東線!全部增援東線!」
「現在情況緊急!你們總部那邊的信息更新可能沒有這麼及時,局勢發生了一些變化。」
「東部防禦陣線剛剛被一批高階魔物衝出巨大缺口,撤下來的二隊傷亡過半!」
「你們要是不能及時補上,他們今天全部都得交代在這裡!」
通訊器中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那人停頓片刻,繼續下令。
「抵達前沿陣地後一切行動聽從現場指揮!」
「等你們靠近之後,當地的指揮員會接入你們的頻道。」
最後,那道沙啞的聲音稍稍停頓。
「諸卿自魔都千里馳援,此情銘記。」
「祝各位武運昌隆!」
此時大夥都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這支援任務直接就變成了上前線了。
而距離他們幾公里外的地平線上,隱約映照著沖天的暗紅色火光。
劇烈的爆炸聲與魔物非人的嘶吼,越過茫茫雪原,沉悶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一來就要去前線了?」
「這邊的情況很不樂觀啊,快點走吧。」
眾人沒多停留,立即踩著沒過小腿的厚重積雪,全速趕往東線。
眾人前進了幾公里後,似乎耳機的頻道似乎接上東部防線了
耳麥里的頻道一陣刺耳的雜音過後自動切換,一個男聲切入了進來。
「魔都支援小隊能否聽清?」
「我是黃宗翰,鎮夜司軍部駐大興安嶺第二集團軍第七軍團第十二營營長。」
「我代表第二集團軍前線,歡迎各位兄弟加入!」
「現在戰況緊急,客套話我就不說了,我需要你們這批生力軍立刻補上防線的幾個關鍵節點。」
「聽清請回復。完畢。」
鎮夜司軍部。
那是一個完全不同於掌燈人的分部。
各地城市中的鎮夜司掌燈人本質上是一套維護轄區秩序的暴力執法機構。
他們平日面對的往往是散修作亂、危險法術犯罪,以及零星的妖魔滲透事件。
可軍部不同。
這是一台純粹為了大型修士戰爭而誕生的機器。
軍部修士的平均境界或許不如各大城市重點培養的精英掌燈人。
可一旦進入大規模戰場,他們的優勢便會被無限放大。
十人一隊,五十人一排,層層設防,攻守銜接,武器都有專門軍工部配置。
他們真正可怕的並不是某一個軍部修士,而是那種刻進骨子裡的紀律,以及在無數次生死廝殺中磨鍊出來的默契。
一旦整套作戰體系開始運轉,他們便會化作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