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雅腦中念頭飛轉,她猜到了那是什麼。
但是她不能說實情,她想了一下,說道。
「是一位雲遊四方的隱世前輩留下的。」
「我們逃亡途中小弈險些徹底失控,那位前輩恰好路過,不忍看他被血脈折磨,便出手壓制了暴動。」
李雅將小弈抱得更緊。
「前輩臨走時還說,他與這孩子有緣,不忍看著一個這么小的孩子變成怪物。」
青弋陷入沉默,慢慢收回手,重新握住拐杖。
青鳳一族天生善於辨彆氣息本質。
他能感受到,這道封印中確實不存在任何敵意,反而溫和而純正。
而且對方的神魂似乎很強,這代表著那人的實力不容小覷。
一位那般強大的存在,竟然願意在一個人妖混血的孩子身上留下神魂印記。
同時他也發現了小弈的異常,似乎沒有人妖混血那種狂暴,反而像個普通的小孩一樣。
「他這種狀態能維持多久?」
李雅的心臟劇烈跳動,卻沒有讓臉上流露出半點慌亂。
「半年。」
「那位前輩承諾,只要每隔半年讓小弈接受一次加持,反覆幾次之後,便能徹底消除人妖混血的影響。」
族祠陷入寂靜。
良久,青弋緩緩轉過身去。
「把人帶下去。」
拐杖重重落在青石地面上。
「記住,沒有我的允許,你們母子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李雅如蒙大赦,重重磕頭。
「謝族長不殺之恩。」
她起身牽著小弈退出族祠。
跨過門檻時,李雅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姐!」
一道急切的女聲從走廊拐角傳來。
一名年輕的青鳳女子提著裙擺,氣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
女子比李雅小上幾歲,眉眼與她有七八分相似。
「姐,你是不是瘋了?」
「回來以後不先找我,竟然直接去見族長!快嚇死我了!」
青秋喘了幾口氣,終於注意到躲在李雅身後的小弈。
小弈緊緊抓著母親的褲腿,只露出一雙警惕的大眼睛。
青秋仔細端詳他半晌,驚訝地抬起頭。
「姐,這就是......」
「你外甥,叫小弈。」
李雅輕聲說道。
女子蹲下來,與小弈平視,大著膽子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臉頰。
小弈被戳得有些發懵,歪了歪腦袋。
「長得和你真像。」
她手癢似的又戳了一下。
「不過這鼻子不像你,估計隨了他那個人類父親。」
「姐,你以後可得讓我看看,到底是哪個走了狗屎運的男人,把你給拐跑了。」
李雅緊繃許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族長剛才肯定罵你了吧?」
青秋站起身,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還在氣頭上,過一兩個月氣消了也就好了。」
她拉著李雅向前走。
「你好歹也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得意門生,他只是面子上過不去,不可能真不管你的死活。」
「走吧,我先帶你們安頓下來,其他事情以後再說。」
妹妹帶著兩人穿過幾條窄巷,來到一棟幽靜的兩層青瓦小樓前。
看到小樓的一刻,李雅的眼眶頓時紅了。
這是她以前居住的地方。
而房子顯然一直有人打理。
門前那棵李雅親手種下的歪脖子棗樹仍然活著。
雖然枝葉早已落盡,只剩幾顆乾癟的冬棗,卻依然讓她覺得親切。
院子裡沒有雜草,石桌與石凳也被擦得乾乾淨淨。
妹妹取出鑰匙,推開房門。
屋裡的家具全部蓋著防塵布。掀開之後,下面的擺設竟然和李雅離開時一模一樣,連位置都沒有改變。
「你離開以後,我每隔一點時間都會過來通風、打掃。」
青秋將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柜上,回頭燦爛一笑。
「我一直覺得,我姐那麼厲害,遲早有一天會回家。」
李雅眼中泛起淚光,用力點頭。
「辛苦你了,丫頭。」
「咱們是親姐妹,跟我客氣什麼?」
青秋擺了擺手,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向小弈。
「小傢伙,過兩天小姨給你帶些好吃的,你正在長身體,可得好好補補。」
小弈依舊有些怕生,只躲在母親身後看著她。
妹妹毫不介意,笑著揮了揮手,輕快地跑出院子。
李雅關好房門,掀開沙發上最後一塊防塵布,將小弈抱上去坐好。
她蹲在玄關,仔細擺放兩人脫下的鞋子。
這時,小弈忽然從沙發上滑下來,光著腳跑到她身後,伸出兩條短短的手臂,緊緊抱住了她的腿。
「媽媽......」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委屈與不安。
「怎麼了,寶貝?」
「我們以後......還能見到爸爸嗎?」
李雅整理鞋帶的手驟然僵住。
過了許久,她才轉過身,將小弈輕輕抱進懷裡。
小弈睜著清澈的眼睛,固執地等待著母親的答案。
「一定會見到的。」
她堅定地回答,將小弈緊緊摟在懷中。
李雅把下巴輕輕抵在兒子柔軟的發頂,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給自己力量。
「相信媽媽。」
「你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