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大門前,抬頭望向校門。
此時已經接近下午五點。
雖然年後的返校高峰尚未正式開始,但校園卻已經比前幾天熱鬧了許多,零零散散的學生正拉著行李回校。
他晃晃悠悠地穿過校門,門衛看他吊兒郎當的模樣,也沒阻攔,本校的學生都這樣,跟進自己家一樣,只有外校的人員會一直往門衛那邊看,害怕門衛攔下他。
沈長安一路晃悠悠的來到了魔都大學的地下練武場,順著樓梯一路向下。
隨著不斷深入,兵器碰撞與術法爆炸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
「轟!」
一陣沉悶震動從地下傳來。
這集訓比他想像中還要熱鬧。
臨近開學,地下練武場並未全部開放,A館和C館大門緊閉,只有B館正常啟用。
現在的場館內部大約有三四十人。
一部分正在訓練,剩下的人零散地坐在觀眾席上,應該都是下面訓練的學生的親朋好友。
他站在通道旁,目光掃過下方訓練場。
李汐晚、季霖以及其他幾名種子選手都在。
季霖手持長劍,正在與一名陪練教師交手。
密集劍光在屏障中不斷交錯,他的速度和招式銜接明顯提升了不少,而且隱隱約約能看出秦序前輩的招式,看來學的還不錯。
另一側,李汐晚正在跟陪練的老師練習法術。
沈長安將目光移向觀眾席,很快,他便在倒數第三排找到了白音。
此時她懶洋洋地縮在椅子裡,羽絨服拉鏈一直拉到下巴,雙腿則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跟個二大爺一樣。
沈長安沿觀眾席後方的通道繞了一圈,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後。
白音的手機正在播放著荒野求生,看得格外認真,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正在靠近。
隨後他忽然伸出雙手,遮住小貓的眼睛。
小貓全身瞬間繃緊。
他故意夾起嗓子,用一種古怪的聲音問道:「猜猜我是誰?」
白音的反應遠比普通人激烈,她整個人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右手本能地向後抓去,指尖甚至已經亮起一層微弱靈光。
沈長安提前鬆手,向後退了半步。
白音猛然轉身,看清面前那張熟悉的臉後,她揚起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愣了足足兩秒。
「老大?怎麼突然跑到學校來了?」
她這一嗓子完全沒有控制音量,清脆聲音瞬間傳遍整座B館。
一名正在練習防禦術法的學生恰好被陪練教師一拳轟飛,後背重重撞上屏障。
可他根本顧不上疼,落地後便跟其他人一起抬頭望向觀眾席。
場館中的訓練聲逐漸停下。
一道道目光接連聚集到沈長安身上,短暫安靜過後,議論聲迅速蔓延開來。
「我靠!這位爺怎麼來學校了?」
「不知道啊,別多嘴就行了,估計是來找朋友的。」
訓練場內,季霖挽了個劍花,將長劍收回身側,抬頭看向觀眾席。
「臥槽,他怎麼來了?」
沈長安在上面也看到了他,朝著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專心訓練,別顧著看熱鬧。
季霖輕笑一聲,剛想反駁,但陪練教師的木劍已經從側面掃來。
觀眾席上,白音終於從最初的驚訝中回過神。
白音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沈長安坐下。
沈長安卻沒有立刻落座,而是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問道:「我說,你剛才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以前鼻子不是挺靈的嗎,隔著老遠都能聞出是我,今天我都站到你身後了,你居然還真以為是哪個膽大包天的陌生人。」
白音愣了一下,隨即認真抽了抽鼻子。
似乎覺得距離不夠,她又向前邁了半步,幾乎整個人都湊到了沈長安面前。
她微微仰起臉,鼻尖沿著他的衣領和肩膀附近輕輕嗅了幾下。
「你身上的味道變了很多,難怪我剛才沒有認出來。」
白音又湊近了一些,仔細分辨道:「你現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見兩人靠得實在太近。
沈長安抬起一根手指,抵住白音的額頭,將她緩緩推開。
「聞一下就行了,你還準備順便檢查我的生產日期?」
白音被他推得向後仰了仰,抬手拍開他的手指,不滿地說道:「還不是你自己問的?你身上原來的味道幾乎被蓋得一點不剩,我剛才沒聞出來很正常。」
她重新坐下,又用狐疑的目光看了沈長安片刻。
「不過,你現在怎麼敢直接頂著這張臉到處走了?以前不是躲得挺認真嗎,生怕讓人知道你在魔都。今天突然光明正大地跑來學校,難道終於不準備藏了?」
「不是我突然想通了,是藏不下去了,前幾天我去了一趟大興安嶺,本來還頂著另一個身份,結果戰場上出了點意外。」
白音臉上的玩笑神情稍稍收斂。
「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最近在大興安嶺那邊出現的深淵裂隙吧?我在論壇上看過那邊的戰報,後來連軍部增援都壓上去了,你跑到那種地方去了?」
沈長安點了點頭,跟白音簡單的講了一下最近的事情......
「等我從裂隙里出來,整條東線幾乎都知道張安就是沈長安了,前線報告一層層遞到魔都總部,想繼續裝下去也沒有意義。」
白音原本還在認真聽,直到某個名字出現,才忽然轉頭看向他。
「等等,你剛才說自己在大興安嶺使用的身份叫什麼?」
「張安。」
「魔都工業大學那個張安?」
沈長安點了點頭,坦然承認:「是我,我之前不方便用真實身份活動,就把年齡和面容稍微改了改,順便在工業大學找了一份工作。」
白音摸著下巴,煞有介事地總結道:
「別人隱藏身份,通常是往年輕英俊的方向改變,你倒好,平白給自己加了十幾歲,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啊?比如喜歡當曹賊啥的?。」
沈長安滿腦門黑線:「我是一個心理健康的青少年,謝謝。」
白音忍著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既然身份都暴露了,工業大學那份工作肯定也干不下去了,可你剛才說自己現在敢直接出來,不只是因為藏不住吧?鎮夜司那邊沒有追究你冒用身份的事情?」
「追究倒是沒有。」
他調整了一下口音,擺出了一副官腔。
「我回來以後,與方既明副總司還有總司大人聊了一會,兩位領導充分肯定了我在大興安嶺的工作表現,一致認為我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於是決定對我委以重任。」
白音聽著這番明顯經過美化的官方說辭,眼神越來越懷疑。
「鎮夜司那邊究竟給了你什麼職位,才讓你得意成這樣?先說好,普通辦公室主任就不用拿出來炫耀了。」
沈長安似乎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稍稍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明明想裝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語氣中那幾分得意卻怎麼也遮掩不住。
「咳咳,我現在是魔都鎮夜司總部三級巡視員,直屬總司,巡視權限覆蓋全國,同時,這也是副總司以下能夠授予的最高職級。」
白音聽完,眨了眨眼睛,隨後十分平靜地點頭。
「聽起來還可以,那恭喜你重新找到工作。」
沈長安等了幾秒,遲遲沒有等到想像中的震驚與崇拜,終於忍不住轉頭看向她。
「就一句『聽起來還可以』?你到底知不知道三級巡視員意味著什麼?」
白音誠實地搖頭,在她看來,鎮夜司的官職除了總司、副總司與各地分部負責人,其餘聽起來似乎都差不多。
沈長安認為很有必要替這個缺乏政治常識的小貓咪普及一下知識了。
「三級巡視員是副總司以下的最高職級,不受地方分部管制......」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白音面前輕輕晃了晃。
「簡單來說,我現在已經算得上位高權重,像你這樣的普通行動人員見到我,應該適當表現出對上級的尊重,而不是繼續用一種看待無業游民的眼神打量我。」
白音看著他那副剛升官就恨不得把職級刻在腦門上的模樣,沉默了幾秒。
隨後,她忽然齜起牙齒,沖沈長安發出一聲極具靈貓特色的威脅音。
「哈!」
沈長安臉上的得意逐漸收斂。
「白音同志,請端正態度,公然威脅總部三級巡視員,不僅影響個人形象,也不利於你未來的職業發展。」
「而且按照鎮夜司現行職級劃分,你這種級別的基米,還無權哈我!」
白音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湊近一些,又沖他哈了一聲。
「升官了不起啊?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擺起官架子來這麼熟練。」
下一刻,她整個人突然撲向沈長安。
「我今天不但要哈你,還要把你這張剛升官就得意忘形的臉揉爛,讓你清醒清醒!」
「你現在是不是脫離群眾了?站到人民頭上去了啊,沈同志?」
沈長安愣了一下:「你這扣帽子的方式是有一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