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南抬頭看向方既明,臉上的笑容顯得格外誠懇:「如果總部確實想讓他回歸鎮夜司,完全可以先安排一個稍低些的巡視職級,哪怕直接給到二級,對他這個年紀而言,也已經是前所未有的重用。」
「等過幾年,他的經驗、資歷和境界都提上來,再升三級也不遲,這樣既不會埋沒人才,也能堵住下面那些人的嘴。」
會議室另一側,一名頭髮花白的三級巡視員緩緩點了點頭。
「我贊同呂副總司的意見。三級巡視員本就沒有幾個,沈長安的實戰能力再強,名義上終究還是六境,讓一名六境修士擁有跨省調動外勤的權限,各地方分部恐怕很難沒有意見。」
另一名巡視員也點頭。
「年齡同樣是個問題,他甚至比我孫子還小兩歲,以後真遇到需要多方協調的高危任務,總部安排他去統籌一批七境、八境強者,那些人真會服從一個十九歲孩子的調度?」
「不是我看不起年輕人,而是很多事情,實力強並不代表能夠服眾。」
隨著幾人相繼開口,會議室里原本凝滯的氣氛逐漸鬆動,議論聲逐漸響起。
他們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哪一個不是在鎮夜司里熬了幾十年?
有人在深淵裂隙中數次險死還生,有人在偏遠分部一待就是十幾年,還有人靠著一場又一場任務,才一點點將功勳積攢到了今天。
現在,沈長安一步便跨過了別人幾十年才能走完的路,他們不可能毫無想法。
始終沒有開口的蘇遠也開口說道:「年齡、境界和資歷可以暫且不談,先說程序。」
「這份任命文件上只有總司的私人印章,沒有總部評審會的審核記錄,也沒有完整的功勳核算報告。按照總部正常任命程序,這份文件現在還不能生效。」
方既明轉頭看向他。
「特殊時期,總司有權進行緊急任命,相關手續可以在任命生效後補齊。」
「緊急任命也要有足夠的理由。」
蘇遠語氣依舊平靜。
「更何況,沈長安此前一直被列為鎮夜司的不法人員,當初不對他進行通緝,本身便引起了不少非議,如今既不追究舊事,也不經過完整審核,反而直接將他提拔為三級巡視員。」
「無論從程序還是影響上看,恐怕都不太合適。」
方既明眼神冷了幾分。
「沈長安當年的案件已經重新調查過,相關責任並不在他......」
「就算舊案與他無關,資歷問題總是真的。」
單弘毅再次開口,沉聲說道:「方副總司,王老德高望重,這一點在場沒人否認,可鎮夜司終究不是哪一個人的私產。即便是總司,也不能完全繞開已有的規章制度,直接把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放到三級巡視員的位置上。」
方既明沒有立刻回答。
會議室里的議論聲卻越來越多。
有人質疑沈長安的年齡,有人質疑他的境界,還有人認為他行事太過隨意,根本不適合掌握巡視員的權力,至於沈長安與趙家的衝突,更是被反覆提起。
「他曾經在魔都市區公然闖入趙家府邸,與趙家強者發生衝突,還在鎮夜司內網上發布過挑釁視頻,這種性格一旦擁有全國巡視權限,誰能保證他不會鬧出更大的亂子?」
「三級巡視員代表的是鎮夜司總部的形象,不是實力足夠強就能勝任。」
「以他的性格,至少也該先觀察幾年,鎮夜司不是單純憑戰力決定職級的地方。」
......
就在方即明要出聲叫停討論時,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原本嘈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一名助理推著輪椅緩緩進入會議室。
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總司。」
「王老。」
幾名方才還在低聲交談的人立刻閉上了嘴,方既明也從主位旁讓開,將桌上的任命文件拿起,安靜地站到了王老身後。
年輕助理將輪椅推到長桌最前方,隨後退開半步。
王老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眼睛慢慢掃過會議室。
剛才還據理力爭的幾名負責人,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
「繼續說。」
王老的聲音沙啞而緩慢。
「我在門外聽了有一會兒,剛才不是挺熱鬧嗎?怎麼我一進來,全都不說話了?」
沒有人回答。
王老等了幾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我年紀是大了,腿腳也不利索,可耳朵還沒聾,你們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聽見了。」
他將目光落在蘇遠身上。
「先說程序,特殊任命是總司的合法權限,我在位期間一共動用過四次,每次都是先完成任命,再補充審核與功勳核算。」
「你要是覺得不合規,可以現在把鎮夜司的任命條例拿出來,我們從第一條開始,一條一條地對。」
蘇遠沉默片刻,最終輕輕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按照現行條例,程序上沒有問題。」
「好,那就說功勳和理由。」
王老轉過目光,看向單弘毅和在場的幾名三級巡視員。
「你們認為沈長安資歷太淺,功勞不夠,撐不起這個位置,正好,大興安嶺聯合指揮部剛把初步戰報送到軍部,我替你們念一遍。」
「大興安嶺東線防禦缺口,是沈長安獨自堵住的,東線防禦體系能夠重新建立,也是以他守下來的七號節點為支點。」
「之後,他單獨留在裂隙內斷後,掩護軍工組與外派修士全部撤離,又深入裂隙五百餘公里,協助五名八境軍團長脫困,斬殺次生種,摧毀原始種胚胎,並清理多隻八境魔物。」
王老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緩慢,可他每說出一句,會議室里便安靜一分。
「軍部在戰前做過傷亡推演,原定傷亡數字是多少,在座各位應該都看過。」
「但是他出現之後,東線陣營實現了零陣亡。」
單弘毅緊鎖的眉頭微微一動。
那幾名原本對沈長安任命頗有意見的三級巡視員,也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零陣亡。
在那種規模的深淵戰場上,這三個字幾乎稱得上是一個奇蹟。
王老繼續說道:「軍部的正式功勳核算尚未結束,但第二集團軍第七軍團的軍團長已經親自遞交了請功報告,僅憑穩住東線、掩護人員撤離這兩項功績,最低也是一等功。」
「如果將摧毀原始種胚胎、奪回石板的功績全部併入計算......」
王老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輪椅扶手。
「這次很可能會是特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