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之中不少東西都讓杜月覺得親近,尤其是牆上的鳳凰壁畫,看著看著,她便忍不住想靠近一些。
其中一面石壁上,幾隻鳳凰棲在梧桐枝頭,尾羽垂進雲海,杜月在壁畫前停下,伸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隻鳳凰的翎羽。
指尖觸及石面的瞬間,細細的金光沿刻痕亮起,畫中鳳凰似乎側了側頭,杜月一怔,再仔細看去,卻仍是一幅靜止的壁畫。
她回頭問道:「這些都是很早以前的鳳凰留下的嗎?」
鹿清晏也停下腳步:「是,王庭最初由真龍和鳳凰兩族共同修建,後來雖然修繕過很多次,但這裡大多還保留著原來的樣子。」
她看著杜月指尖下尚未散盡的金光,目光柔和了些。
「有些陣法,我們只能維護,無法真正喚醒,得有兩族的血脈回來,它們才會有反應。」
杜月又碰了碰壁畫,那股暖意仍在,順著指尖傳來,讓她緊繃的身體不知不覺放鬆了些。
鹿清晏沒有催促,其他人也跟著等了一會兒,直到杜月收回手,眾人才繼續往前。
長道盡頭,便是先前遠遠看見的議事大殿。
大殿立於九層玉階之上,門前分列龍鳳石像,與外面的長廊相比,這裡的裝飾反而簡潔,沒有過多珠玉點綴,只有高大的殿門與上方一塊古匾,顯出歲月積澱的厚重。
匾額上刻著四個字。
古妖王庭。
進入殿內,視野一下開闊起來,數十根高柱撐著穹頂,青玉地面深處隱約浮現山川江河的紋路,像是將一幅遼闊地圖鋪在腳下。
最上方是一座寬大御座,兩條真龍沿扶手盤繞,靠背中央雕著垂首的鳳凰,雙翼向兩側展開,御座之下排列著不同制式的座椅,位置略有高低,顯然各有規矩。
沈長安掃了一眼,發現殿內沒有再安排其他的妖族,只有幾名侍從安靜候著,平台上迎接的王庭人員大多已經退去,跟進來的仍是隨行的幾位族長。
「這裡平時用來議事,涉及各族的共同事務,才會召集大家過來。」
鹿清晏向杜月介紹了一句,見她抬頭望著御座,神情又有些不自在,便沒有領她繼續上前,只讓侍從在下方安排座椅與茶點。
杜月立刻挑了沈長安旁邊的位置。
鹿清晏也在一旁落座,笑道:「蒼古前輩提前交代過,說您不喜歡繁瑣禮節,所以今日只安排了簡單見禮,各族想來拜見的妖,暫時也都請他們等一等。」
杜月明顯鬆了口氣,剛才一路進來,她還在擔心,會不會突然又出現一大群人等她講話啥的。
鹿清晏見杜月一直捧著茶杯,便將桌上的點心往她面前推了推:「路上聽青戈說,您喜歡糕點。這裡也備了幾樣,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先嘗嘗?」
杜月看了一眼,拿起一塊淺金色的糕點,小口咬下,外層酥軟,裡面夾著清甜的果肉,咽下去後,還有一股溫和靈力緩緩散開。
「好吃。」
她點了點頭,又有些好奇:「這是什麼做的?」
「梧桐林里產的一種靈果,配了些花蜜,做法還是從人間學來的。」
鹿清晏笑道:「喜歡的話,晚些讓人多送幾份過去,其他吃不慣、用不慣的地方,也儘管告訴我們。」
杜月應了一聲,神情比剛進殿時放鬆了不少,鹿清晏順勢問起沿途的見聞,她也漸漸願意多說幾句,從背著村落的龜獸,說到浮在河上的集市,最後又想起先前碰過的壁畫。
「剛才走廊上的鳳凰壁畫,好像動了一下,是我碰到什麼了嗎?」
鹿清晏道:「那些壁畫本來就與宮裡的陣法相連,感應到您的存在,所以開始顯化。」
沈長安接過話:「是感應到了她的血脈?」
鹿清晏點頭,抬手示意兩人看向上方御座。
那隻垂首的鳳凰,不知何時泛起了一點淡金光澤,細光沿著尾羽紋路緩緩流轉,沒入青玉深處,過了片刻,又從另一側羽翼上浮現。
杜月放下點心,認真看了一會兒:「這個也是?」
「對,您剛進來時,它就有反應了。」
鹿清晏望著御座,語氣中多了些感慨:「這些年,我們一直在維護宮裡的陣法,該修的地方修,該補充的靈力也沒少過。宮殿能照常使用,但許多與鳳凰有關的部分,卻始終沒有動靜。」
杜月若有所思:「所以,你們才想讓我回來?」
鹿清晏看向她,笑意溫和:「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這裡本來就是鳳凰一族的住處,您願意回來,並且住下來,這座宮殿也能慢慢恢復原來的樣子。」
杜月有些遲疑:「可是,我不會陣法什麼的。」
「不用您會陣法,也不用特意做什麼,只需要日常起居時,自然散出的鳳凰氣息,就能讓它們逐漸恢復。剛才那幅壁畫,不也是您隨手碰了一下,便亮起來了嗎?」
青戈在一旁接話:「還有後面的梧桐林,那些古樹雖然一直有人照料,可最大的那棵梧桐樹遠不如古籍中記載的那般宏大,殿下若是在那裡住上一陣,說不定也能有些變化。」
杜月看看他,又看看御座,像是終於聽明白了些:「我住進去,宮裡就會慢慢活起來?」
鹿清晏點頭:「可以這麼說,不過不必著急,殿下先把自己的身體養好,其他變化,慢慢看就是。」
沈長安又觀察了片刻,御座上的陣紋確實在回應杜月,卻沒有主動抽取她的靈力,那些金光的流轉也十分平緩。
他提醒道:「她之前虧損的本源還沒補回來,若有什麼需要她配合的事情,先跟我們說一聲。」
「這是自然,溫養本源的東西已經備好了,具體怎麼用,還要請金曜和青戈他們一起確認,殿下安心住著便是。」
蒼古撫著鬍鬚笑了笑:「宮裡的事都有人照看,輪不到殿下剛回來就忙這些,先住幾天,喜歡哪裡便去哪裡看看,不必拘束。」
杜月這才重新拿起點心,聽說不需要自己做什麼,她心裡踏實了不少,只是吃到一半,仍忍不住抬頭看了眼御座上的鳳凰。
那縷金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