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站在樹下,聽著四周傳來的呼聲,原本還在打量衣袖的動作頓住,背也下意識挺直了些。
隨著她接掌九霄朝凰袍,王庭大陣終於有了能夠回應其核心的主人。環繞祖梧的八大王族虛影同時轉身,面向她俯首,原本需要各位族長維持的陣紋,也開始自行運轉。
此前祖梧復甦,只是讓沉寂的靈脈重新活躍起來,如今有了杜月與朝凰袍的引導,積蓄其中的靈氣終於沿著正確的路徑流動,王庭深處那些封閉多年的陣法,也一座接一座亮起。
遠處,一座緊閉的宮殿浮起靈光,檐角下的銅鈴無風自鳴。地下斷續的靈脈被陣紋牽引,緩緩接續,泉水沿著乾涸的水道重新流入湖泊。淡金色光幕從宮牆邊緣升起,最終合攏在王庭上空。
陣法內的妖氣逐漸平和,混雜其中的混亂氣息被緩緩濾去。許多尚未化形的小妖原本被鳳鳴驚得伏在地上,此刻也慢慢抬起頭,沐浴在落下的靈光中,眼神清明了幾分。
祖梧根部,一道金紅光芒沉入大地,順著與王庭相連的地脈繼續向外延伸。這些變化還需要時間才能傳到妖界各處,但那些淤塞、斷裂的靈脈,已經開始得到梳理。
杜月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明明還站在樹下,意識卻仿佛沿著陣紋延伸到了王庭各處,宮殿、道路、水脈、陣眼,全都一一呈現在感知之中,甚至連哪些地方靈氣積得太多,哪些陣法運轉不暢,她都能隱約察覺到。
遠處一眼靈泉剛剛開啟,泉水涌得太急,眼看便要漫過兩側石階。她下意識抬了抬手,那裡的陣紋便隨之調整,水流很快平緩下來,順著原有水道流入湖中。
杜月怔了一下,又試著看向王庭南側,一座防禦陣法立刻浮現,淡金光幕升起數丈,隨後又在她收回念頭時悄然隱去。
「這些陣法都能聽我的?」
她好奇的問道。
鹿清晏來到她身旁,笑著點頭:「朝凰袍本就與王庭大陣相連,您接掌了它,又得到祖梧認可,自然能夠調動這裡的陣法。」
「那以前呢?」
「以前由各族分別維持,只能動用一部分,那些需要鳳凰本源才能開啟的地方,我們一直沒有辦法。」
杜月這才明白,正想再試一下,忽然察覺自己的靈域也在向外延伸。金紅火海順著陣紋鋪開,越過祖梧禁地,覆蓋周圍宮殿,又繼續向更遠處蔓延。
鳳凰虛影穿行其中,所過之處,五鳳族身上的火焰氣息都明顯旺盛了幾分。
她連忙收住力量,轉頭看向鹿清晏:「我的靈域......好像把整個王庭都罩住了。」
「是大陣在承載您的靈域,並不是您自身的範圍突然變得這麼大。」
鹿清晏解釋道:「在王庭之內,您可以藉助陣法,將力量送往各處。等離開這裡,靈域便還是您原本的範圍。」
「沒有,您剛剛突破,還不熟悉這些變化,慢慢來就好。」
她依言收攏靈域,宮城上空的火海逐漸淡去,王庭大陣卻沒有關閉,依舊安穩地籠罩著四方。
杜月抬起頭,又看見了懸在半空中的大日鳴鳳輪。
相比已經穿在身上的朝凰袍,法輪顯得安靜許多。九隻鳳凰虛影環繞其外,雙眼緊閉,似乎並沒有受到方才變化的影響。
她朝它伸出手,試著喚了一下,法輪輕輕震動,向她靠近些許,卻沒有繼續落下。
「它怎麼不過來呀?」
鹿清晏看了一眼:「它還沒有完全甦醒,具體是什麼原因,得再試一試。您剛完成傳承,先不急著催動。」
杜月收回手,看了看身上的衣袍,又看了看下方已經改口稱她為陛下的眾人,小聲問:「可我才拿到一件,這就算繼位了?」
「祖梧認可、朝凰袍歸主,已經足夠了,能不能同時執掌鳴鳳輪,是另一回事。」
鹿清晏放緩語氣:「原本準備等您休息幾日,再安排後面的儀式。如今至寶自行現世,各族也都在場,便順勢將禮完成。您之前答應的那些事依舊算數,王庭事務可以慢慢熟悉,不用今日就全部接過來。」
杜月這才點頭。
鹿清晏側身讓開半步,示意她走向祖梧前方的高台:「請您過去,讓各族見一見,後面的禮節,我會在旁提醒。」
杜月看了看台階,慢慢走了上去。
每踏過一級,腳下便有鳳凰羽紋亮起,與王庭各處陣法遙相呼應。等她來到高台前方,四周的呼聲逐漸平息。禁地之外,各族也通過陣法投映出的景象,看清了站在祖梧下的新任妖皇。
無數目光匯聚而來,杜月剛放鬆一些的神情,又慢慢僵住了。
她原本以為只要站過來就行,沒想到下面的人忽然全都安靜下來,似乎在等她說些什麼。
杜月努力維持著平靜,目光卻悄悄移向鹿清晏。
接下來呢?
不是說好會提醒嗎?
鹿清晏很快察覺她的窘迫,傳音道:「您若沒有別的吩咐,我便替您宣布開宴。」
杜月立刻點頭。
鹿清晏向前半步,聲音借著王庭大陣傳向四方:「妖皇歸位,祖梧復甦,五脈重聚,萬妖同慶。」
她稍作停頓,隨後揚聲道:「奉妖皇令,王庭設宴,慶賀三日!」
歡呼聲驟然響起。禁地內外,各族紛紛俯身謝恩,遠處的鐘聲也隨之傳來,一座座宮殿亮起慶典的靈光。
「謝陛下!」
「妖界永昌!」
杜月順勢朝下方輕輕點頭,仍舊端端正正地站著,只是藏在寬大衣袖裡的手,終於悄悄鬆了下來。
觀禮台上,沈長安看著她如釋重負的模樣,眼中也多了些笑意。
她模樣雖然長大了,人倒還是那個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