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儀閉上眼,重新梳理剛恢復的意識。
雲海安靜下來,只有梧桐枝葉輕輕作響,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有,是關於北冥的。」
杜月摸了摸腦殼,顯然沒有聽之前蒼古他們的講解,她疑惑的問道:「北冥是什麼地方?」
絳儀解釋道:「妖界北方的一片海域,殘留的片段里,有人提過要去那裡完成一件事。但我辨不清說話的人,也記不得前後的內容。」
杜月忍不住問:「連什麼事都不知道?」
絳儀搖頭,指尖再次接近樹幹上的裂痕,還未觸及,周圍幾道紋路便暗下去,她的神情也隨之一滯,片刻後才恢復。
「再往深處追憶,便會變成這樣,那些記憶暫時找不回來了。」
她收回手,卻沒有結束這個話題,而是轉頭望向雲海之外。
「不過,這個地方,現在還有另一條線索。」
沈長安看向她。
「鳴鳳輪甦醒後,我感應到了一位故人的氣息,也在北冥。」
「故人?」
「也不能說是「人」,是玄元鎮海璽,龍族世代執掌的先天至寶。」
杜月低頭看了看朝凰袍:「龍族也有這樣的東西?」
「有,鳳凰一族傳承鳳儀天章,真龍一族則由玄元鎮海璽承載一部分傳承與權柄。它能夠調御水脈、鎮壓海域,也有自己的器靈。」
絳儀繼續道:「當年我們同在王庭,相識多年,兩件至寶之間一直留有共鳴,今日我醒來,便察覺到了它,只是傳回的回應很微弱,還不足以交流。」
「那它以前就在北冥嘛?」
「不,至少在我記得的那些年裡,它一直留在王庭,偶爾被龍族妖皇帶出去,也不會離開太久。」
絳儀眉頭微蹙:「如今它為什麼在那裡,我不知道。更奇怪的是,它的力量一直在消耗,連回應我都很吃力。」
「我現在只能感應到至寶,如果它經歷過那段時間,若記憶完整,至少可能知道一些我忘掉的事情。」
杜月聞言便道:「那我們去找它問問?」
「先弄清楚它的情況吧。」
絳儀看向兩人:「我只知道大致方向,不知道確切位置,更不清楚它為何虛弱。北冥如今有沒有變化,鎮海璽留在那裡做什麼,都應該先問明白。」
沈長安點頭:「如今管理王庭的是鹿清晏前輩,上一任是蒼古前輩,他們都在外面。」
「龍鳳不在以後,一直由他們代管?」
「對,由各族推選代理妖皇,負責妖界的事務。」
絳儀道:「那便先問他們,鎮海璽離開王庭,不是小事。即便當年的緣由已經查不到,如今執掌妖界的人,也應該知道它的去向。」
這樣一來,要查的事情便清楚了。
先確認鎮海璽是否確實留在北冥,再問它為什麼沒有回到王庭,以及如今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只有弄清這些,才談得上動身尋找。
沈長安記下這條線索,正要告辭,卻發現絳儀又在看著自己。
她走近幾步,眼神中帶著疑惑,像是在辨認某種熟悉的東西。
「怎麼了?」
「你身上有我一個老朋友的氣息。」
絳儀停在他面前,聲音放輕了些:「應該是一位我認識了很久的人,剛才見到你時,我便察覺到了,可關於她的記憶也有些零亂,一時想不起更多。」
她說的應該是杜瓊羽的氣息,沈長安正想詢問,絳儀的身形卻晃動了一下,宮裝邊緣逐漸透明,身後的鳳凰羽翼也淡去幾分。
「我的意識還不穩定,今日只能說到這裡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隨後抬眼:「等你們問清北冥的事,可以通過至寶傳遞心念,我若醒著,自會回應。你身上這道氣息,我也會再想一想。」
沈長安沒有繼續追問,點頭應下。
絳儀輕揮衣袖,腳下雲海向兩側散開。兩人收回心念,再睜眼時,已經回到了王庭大殿。
周圍眾人仍在原處,外界似乎沒有過去多久,鳴鳳輪懸在沈長安掌心,朝凰袍上多出幾道細微金紋,先前鋪展的天章則已消失。
蒼古看著他們,問道:「方才兩位的神魂氣息忽然收斂,可是進入了至寶內部?」
沈長安點頭:「見到了鳳儀天章的器靈,她叫絳儀。兩件至寶同時認主,讓她恢復了意識,不過現在還很虛弱,說了一會兒話便要繼續休養。」
殿內眾人神情微動,蒼古更是稍稍坐直了些。
「那她可還記得千年前的事情?」
沈長安看了他一眼:「我們也問了,她與龍鳳消失有關的記憶被人動過,只剩很少的片段,暫時無法回答。」
蒼古眼中的期待淡了些:「沒想到,連器靈的記憶也......」
「前輩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王庭的記錄也不完整。」
蒼古緩緩解釋:「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查龍鳳消失的原因,可許多典籍偏偏缺了那一時期的內容。有些卷宗整冊不見,有些只留下與族務有關的瑣事,真正重要的去向、調令,全都找不到。」
「所以你們懷疑,有人刻意清理過?」
「對,但找不到確切證據,也無法確認動手的是誰。」
沈長安思索了一會,將絳儀的判斷說出:「她同樣不知道是誰改了記憶,只是懷疑與當時幾位妖皇有關。因為熟悉鳳儀天章的人,更容易避開至寶本身,只對她的意識下手。」
蒼古沉吟片刻:「倒是與我們此前的猜測相近,不過,既然雙方都沒有證據,這件事還不能定論。」
沈長安點頭,隨後將話題轉向北冥。
「她還找到了一個零散片段,有人提到要去北冥辦事,具體是什麼,她想不起來。但鳴鳳輪復甦後,她感應到了另一件至寶,也在那個方向。」
蒼古目光一凝:「玄元鎮海璽?」
「正是。」
沈長安沒有錯過他的反應:「看來,王庭知道它在那裡。」
蒼古緩緩點頭:「知道。」
杜月忍不住問:「那它為什麼沒回王庭?絳儀說,以前它都是留在這裡的。」
蒼古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反問:「她還能與鎮海璽聯繫?」
沈長安解釋道:「只能感應到,她察覺它的力量一直在消耗,傳來的回應也很弱,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所以讓我們先來問清楚。」
這一次,鹿清晏與幾位族長的神情都認真起來。
他頓了頓,又道:「前輩,鎮海璽如今究竟在做什麼?如果王庭知道它的情況,我們也好轉告絳儀。她或許能提供一些幫助。」
蒼古沉默片刻,終於抬起手,一幅妖界地圖在大殿中央緩緩展開,山川與城池逐一浮現,最北方則是一片遼闊的深色海域。
「原本想等陛下熟悉王庭之後,再詳細說這件事,既然器靈已經察覺,今日便先告訴你們。」
他的手指停在海域深處。
「玄元鎮海璽沒有回來,是因為它一直鎮壓著北冥的一處深淵通道,真龍一族消失後,那裡便再沒有能夠替代它的力量。」
杜月看向地圖,神情也漸漸認真起來。
「那北冥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