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在場眾人都明白了周崇玄為何會親自過來。
周家先祖便是太一門門主,這在京城各家之間並不是什麼秘密。後來太一門衰落,門人四散,周家雖然延續至今,卻只保住了部分先天太一真解,大夢春秋訣則早已失傳。
如今這門術法重新出現,周家自然不會錯過。
周崇玄看著屏幕,緩緩道:「先祖留下的傳承,周家找了這麼多年,始終沒有結果。現在既然有了線索,總要查清楚,也該想辦法將它拿回來了。」
周融問道:「可眼下施展這門術法的,是死域最後出現的那位未知強者。您今日過來,難道還找到了與他有關的線索?」
「線索就在沈長安身上。」
周崇玄示意工作人員切換畫面:「看他以前的交手記錄。」
屏幕上隨即出現幾段影像,旁邊附著調查筆錄與事後檢查結果。畫面有些模糊,只能看見沈長安出手後,對手曾短暫停頓,也有人忽然轉向空處,朝著並不存在的目標攻擊。
周崇玄讓其中一段停住,指向旁邊的筆錄。
「單看交手過程,認作幻術並不奇怪。但這個人清醒以後,反覆提到一段並未真正發生的經歷。現實中,他只失神了不到一秒,在他的認知里,卻已經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
周融低頭看完記錄:「他在那一瞬間,被拉進了夢境?」
「而且夢境結束以後,其中的情緒與記憶仍然留著,讓他一度分不清哪些事情真正發生過。」
周崇玄又調出另外兩份資料:「類似的情況不止一次,再結合施術時的神魂波動來看,沈長安用的,應該也是大夢春秋訣。」
在場眾人的目光重新落到屏幕上。
若這番判斷沒有錯,周家要找的傳承,便不只存在於那個已經消失的未知強者身上。至少沈長安還在,他的去向也十分明確。
周融看向老人:「所以,您想從他那裡找回法訣?」
「不錯,先問清楚他從何處學來,又得到了多少,若他手裡有完整傳承,自然更好。大夢春秋訣本就是先祖傳下的根本法,周家不能明知它已經現世,還放著不管。」
顧斂盯著其中一段影像,忽然問道:「這些記錄,全部在魔都死域之前?」
情報負責人點頭:「時間已經核實過,都在死域發生之前。」
顧斂眉頭收緊,如此一來,便能排除沈長安在此次死域中臨時得到傳承的可能。他此前就已經會用,只是一直沒人認出來。
周崇玄也道:「這類術法涉及神魂與意識,需要反覆修習。他在這些交手記錄中的運用已經頗為熟練,顯然不是剛剛學會。」
顧斂沉默片刻,開口道:「我曾用狴犴雕像詢問過他,當時沒有發現說謊的跡象。」
周融看向他:「你懷疑那次詢問有問題?」
「如果他能夠影響記憶,就有必要重新核查。」
「可以核查,但不能僅憑他會這門術法,就斷定他騙過了狴犴。」
周崇玄停了停,繼續道:「不過,狴犴辨認的是受問者是否明知不實而作答。若他自己的記憶已經發生變化,即便說出的內容與事實不符,也未必會被判作謊言。」
顧斂沒有接話。
沈長安當時回答得很平穩,狴犴也沒有示警,他原本認為,那些回答至少能夠作為後續調查的依據,如今卻不得不重新考慮其可信度。
周融翻開檔案:「那位未知強者與沈長安,是否存在師承關係?」
周崇玄道:「有這個可能,也可能兩人都從別處得到了傳承,要弄清楚,得先知道沈長安何時學會,又是誰教的。」
情報負責人很快調出時間記錄。
「目前能找到的相關影像,全部在他從深淵歸來之後。失蹤之前,沒有同類記錄。」
「還是那一年。」
周融的手指停在檔案上。
鎮夜司查過這段經歷,但沈長安提供的情況有限,又缺乏能夠印證的人證物證,調查始終無法深入。如今散失的古老傳承與死域中的未知強者,都指向同一段空白,自然不能再輕易放下。
「他從未主動上報這門術法。」
「沒人認出來,他也未必會主動說明。」
周崇玄拿起木杖,橫放在膝前:「現在既然有了線索,就該找他當面談談。」
「大夢春秋訣與先天太一真解,本是太一門的兩門根本傳承,周家保存真解傳承多年,如今大夢春秋決也終於有了消息......」
會議室中,幾人的神情發生了細微變化。
前面議的是死域與沈長安的身份,到這裡,周崇玄真正關心的事情已經十分清楚。
百里家的中年男子合上資料:「但沈長安如今身處妖界,又是新任妖皇的客人。這個時候去王庭找他,妖族未必願意配合。」
「那就先不去,杜月剛剛登位,王庭正忙著慶賀,此時過去,只會將原本可以私下談的事情鬧大。」
周融略一思索,點了點頭:「他請的是一個月假,總要回來履職,等他回到人間,再安排見面。」
顧斂問:「需要提前通知他嗎?」
「暫時不用催。」
周融看向情報負責人:「先把現有的戰鬥記錄和詢問筆錄整理好,尤其是深淵失蹤前後的變化。術法來源、未知強者的身份,以及那一年發生的事情,都列清楚,別到時候還是拿著幾個模糊問題反覆問。」
對方應下,將幾份資料歸到一起。
周融又看向顧斂:「你那邊留意正常的返程和銷假消息,沈長安一回來,便通知總部,先不要另行詢問。」
「明白。」
事情安排下來,周融才重新望向身旁的老人:「等他們回來,到時候,您與他當面談。」
周崇玄緩緩點頭。
他看著屏幕上沈長安的照片,握住木杖的手指稍稍收緊。
「傳承從哪裡來,那一年去了什麼地方,還有大夢春秋訣的事......我會親自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