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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此法可行

2026-10-14 01:40:57 作者: 南牆下的黑貓

  記錄並未就此停止。

  後面的圖案越來越多,從妖獸、魔物,逐漸變成人的輪廓,最初用的是屍體,後來換成剛剛死去、神魂尚未散盡的人,再往後,開始出現活人的反應記錄。

  痛覺、恐懼、失控,以及清醒的時長,都被逐一記下。

  沒有姓名和來歷,只有甲一、甲二、乙十三、丙二十七之類的編號。編號旁邊,則是身體變化與最後的結果。

  某個人掙扎多久,能否說話,死後留下的血肉還能不能繼續使用,全都被以同樣平淡的筆觸寫在紙上。

  許明境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這些年,他自己也做過不少殘忍的事,沒有資格站在這裡指責書寫者。可看著那些簡短的記錄,他仍感到一陣難以壓下的不適。

  其中一次,三種不同血脈被注入同一個人體內,那個人起初活了下來,甚至一度能夠動用其中兩種力量,隨後卻迅速衰老,不到三日,神魂便徹底崩潰。

  書頁邊緣留著一句批註。

  「成年之軀已定,命紋相斥,不可承百脈。」

  下一次,受試者換成了年幼的孩子,結果仍然失敗。

  「後天之魂已生,仍受原有血脈束縛。」

  許明境看著這幾行字,心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再往後翻,紙上不再是已經長成的人體,而是一幅蜷縮在母體中的胎兒圖。周圍線條分別標註著生機、命紋與神魂的變化,幾處位置被反覆圈出。

  他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海風掠過,屋頂輕輕作響,桌角的手稿也被吹得捲起一邊,許明境卻沒有理會,只將圖旁的文字逐字辨認出來。

  書寫者認為,尚未出生的生命,肉身沒有徹底定型,意識也未形成完整的自我,更適合容納來自其他生命的命紋。

  為了驗證這一點,他開始從孕婦腹中的胎兒身上抽取生命力與血脈,再將其注入另一個尚未出生的生命體。

  許明境按著書頁的手慢慢收緊。

  相近的孕期,尚未出世的孩子,被抽走的生機與血脈......他強迫自己先看完下面的記錄。

  第一次,兩個胎兒全部死亡。

  第二次,命紋一度相容,承載者卻在出生前崩潰。

  第三次,施術方式經過調整,承載者在出生後存活了七日。

  再往後,存活的時間越來越長,書寫者的批註也隨之變化,最初還會仔細分析每一次失敗的原因,後來字跡明顯急促,有些結論被反覆圈出,幾乎劃破書頁。

  「胎中混沌,無垢無形,可納異血......」

  「單一命紋過強,則損其形......」

  「多脈相合,以強為骨,以眾為血,或可補全......」

  最後一段旁邊,又添了一行字。

  「若聚百家血脈於一身,可得世間最完美之軀。」

  許明境盯著這句話,呼吸漸漸沉重。

  只看結論,或許還能將它當作異想天開的推演,可前面詳盡的記錄已經證明,書寫者真的試過,而且遠不止一次。

  石室里那些大小不一的透明容器重新浮現在腦海中,許明境原本不願深想它們的用途,如今對照書中圖示,卻已經能將其中幾件器具一一認出。

  到了這裡,尋常妖獸與普通人的血脈,已經無法滿足書寫者的要求。新的推演,開始針對擁有穩定傳承的修行家族之人。

  按照他的說法,強大家族的血脈經過世代延續,與天賦有關的命紋更加完整,也更容易辨認。若挑選多個家族的血脈,再以一種足夠強大的命紋為根基,便有可能讓它們在同一個生命體內維持平衡。

  前面的失敗沒有讓他懷疑這條路,只讓他不斷更換材料,調整組合。

  許明境翻過一頁,一幅占據整張紙的陣圖出現在眼前。

  外圍分布著數百處節點,每一處都標註著尚未出生的生命。中央則畫著一個蜷縮在母體中的胎兒,無數細線從外圍匯入,將所有節點與它相連。

  圖旁的批註寫得十分清楚,抽取各處胎兒的生機、血脈命紋與尚未成形的神魂之力,經由陣法篩選、調和,最後全部送入中央的承載者體內。


  許明境看著那些線條,一股寒意從心底慢慢升起。

  他沒有見過這張完整的陣圖,可圖旁描述的後果,他太熟悉了,二十年前的京城清明節......

  許明境的指尖輕輕一顫,強迫自己將目光移回書頁。陣圖下方,記錄著施術時可能出現的情況。

  「奪胎中命紋,母體或受牽連。」

  「若母體強以自身生機護胎,則母子同損。」

  「抽離不可逆,心火盡熄,神魂難存。」

  他將這幾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顧琴當年那些無法解釋的症狀,竟都在這裡找到了對應。

  屋裡仍有風吹進來,許明境卻覺得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艱難,他按住書頁,指節一點點泛白。

  當年有人說那是意外,也有人說,可能與某種尚未查明的力量有關。沒有找到明確的施法痕跡,更沒有可疑的人在事發前接近顧琴。

  可按照這張陣圖,施術者根本不必出現在她身邊,只要提前布好節點,將被選中的胎兒納入陣法,無論他們身處哪座宅院,都能在同一時刻被抽走生機。

  那些看似分散的死亡,完全可能來自同一次施術。

  許明境猛地站起身,木椅被撞翻,逸散的靈力緊接著掃過屋內,桌腳發出脆響,剛剛修好的牆壁也裂開了幾道縫。

  他在長桌倒塌前抓住古書,沒有去看腳邊散落的木料。

  「不可能......」

  他並非不相信世上有人會做這種事,而是不願將這些記錄,與村落里隨處可見的熟悉氣息聯繫起來。

  許明境站在原地,繼續往後翻。

  後面的刪改更多,許多推演被整段划去,只留下反覆驗證後的結論。

  「百脈可融,形神可造。」

  「以至強命紋為骨,百家命紋為血。」




  末尾,書寫者重重寫下四個字。

  「此法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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