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搜捕安排,顧斂又提醒眾人,周景岳的死訊暫不公開,對外仍沿用臨時返回京城的說法。
會議結束後,慕容言沒有多作停留,徑直回了住處。
她關上房門,取出私人手機,翻到慕容青留下的私人號碼。上次通話結束前,慕容青終於沒有像以前那樣徹底斷去聯繫,而是讓她有事打這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通。
慕容青的聲音有些低:「有什麼事嗎?」
「周景岳死了,許明境動的手,死前被搜過魂。」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慕容言走到窗邊,將聽松齋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隨後道:「你上次提醒以後,我就一直在留意。現在查長安的人不少,顧家在找能核驗血脈的東西,京城那邊也有人打聽他的過去。周景岳這時候被許明境盯上,我擔心他知道的事情已經不少了。」
「許明境呢?」
「跑了,還沒找到,誰也不知道他從周景岳那裡看到了什麼,也不知道接下來會去哪裡。」
慕容言望著窗外,語氣漸漸沉下來。
「不能再等了,我打算去一趟妖界,把這些事當面告訴長安。他一直待在那邊,人間發生了什麼,未必有人能及時告訴他。」
她停了片刻,才問:「你來不來?」
慕容青沒有立即回答。
聽筒里只有很輕的呼吸聲。慕容言也沒催,握著終端靜靜等著。
過了許久,慕容青才道:「我也去。」
慕容言的神情稍稍緩和:「那就一起。」
「你現在能離開魔都?」
「我會申請調回江南總局,魔都的支援已經到齊,手頭的事情也能交接,再留下去,能做的也有限。」
慕容言將桌上的幾份文件收攏,繼續道:「回到江南以後,行程好安排一些,不用像現在這樣,臨時有事就得留在總部等調遣。手續我今天就辦,爭取這兩天交接完。」
慕容青應了一聲:「我這邊也需要一點時間。」
「兩天後,在妖都會合,具體位置我晚些發給你。」
「好。」
該說的事情已經說完,兩人卻都沒有立刻掛斷。
最後還是慕容言先開口:「路上留意一點,到了給我電話。」
「知道了。」
......
京城鎮夜司總部。
周景岳的死亡報告被放在會議桌中央,一同送到的,還有現場戰鬥記錄,以及封存在法器中的幾縷陰陽之力。
周融看完最後一頁,緩緩合上文件。
「他提前等在聽松齋,控制住周景岳以後搜魂,說明這次回魔都有明確目的。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能讓他盯上周景岳?」
顧斂的身影出現在前方投影中。
「還在核查,周景岳當日沒有執行公開任務,前往聽松齋也是個人習慣。許明境應當觀察過他的行蹤,對靜室的位置和周圍環境都很熟悉。」
顧斂頓了頓,又道:「我們趕到後,他沒有繼續交戰,只擋了幾次攻擊便設法脫身。可以確定,他並不打算在魔都再打一場。」
一名周家老者臉色難看:「前後去了十幾位八境,最後連人往哪裡走都沒查出來?」
「最初接到示警時,來得及趕過去的只有幾人。後續支援抵達,許明境已經脫離感知,他留下的陰陽氣息真偽難辨,追蹤靈寶只能找到殘留,無法繼續鎖定本人。」
老者還想說什麼,周融抬手制止。
「現場情況報告裡都有,先把人找到。」
他目光掃過眾人:「許明境在魔都發動死域,如今又潛回去殺了一名三級巡視員。無論他下一步準備做什麼,都不能讓他繼續藏在暗處。」
顧天養坐在一旁,始終沒有參與討論。
他的目光停留在報告裡的「搜魂」二字上。
周景岳最近同樣在替家族查沈長安。許明境找上他,是否與此有關?
若是有關,又是誰讓許明境知道了這件事?
這些問題不能在眼下的會議中直接問出來,顧天養只能壓下思緒,繼續聽周融安排。
周融轉向身後的助手。
「把照塵鑒拿來。」
助手領命離開。
不多時,兩名黑衣掌燈人抬著一隻長匣走進會議室,匣身纏著三道封條,鎖扣處還留有不同的權限印記。
周融與另外兩名高層依次完成核驗,將靈力注入鎖扣。封條上的紋路逐一暗下,匣蓋才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面狹長古鏡。
灰白石質包裹著鏡緣,表面沒有多餘裝飾,鏡中照不出人影,只有細沙般的微光緩慢流動,不時聚成模糊輪廓,又隨即散開。
先天靈寶,照塵鑒。
它平時封存在京城總部,很少動用,此物不能憑一個名字找出某個人,卻能藉助殘留氣息,追索其與天地靈力接觸時留下的痕跡。
腳印可以抹去,容貌可以改變,施術時攪動過的靈力,卻未必能清理得毫無殘留。
這東西相當於千里千絲盤的升級版。
當然,時間越久,干擾越多,能夠追到的東西也就越少,而且使用的代價也越大,所需要用到的時之塵是不可再生的,用一次就少一點。
周融取出封存瓶。
其中兩縷黑白靈力彼此糾纏,正是從聽松齋現場採集回來的殘留。封口剛打開,陰陽二氣便有了散去的跡象,鏡中隨即探出一道灰光,將其捲入。
流動的細沙驟然停住。
片刻後,鏡面泛起漣漪,一片殘破院落逐漸顯現。
斷裂的琴案,倒塌的院牆,還有被方印壓平的松林,與報告中的景象一一對應。
隨後,畫面開始變化。
幾道模糊身影從院中分開,出現在不同位置,有的剛掠過樹梢,便化成黑白二氣,有的則繼續前行,直到再次分出新的岔路。
眾人很快便看明白了。
許明境在脫身時,不僅留下殘影,還讓那些殘影攜帶著自身靈力,沿不同方向移動。尋常追蹤手段循著其中一道找下去,自然很難辨明真假。
照塵鑒中也出現了數道分開的光線。
它沒有立刻給出唯一結果,而是同時沿著幾條痕跡繼續追索。鏡中的景物不斷破碎、重聚,灰白鏡緣逐漸亮起細密紋路。
周融抬手,將更多靈力注入其中。
「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