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城中,大量的八境大妖接連升空,沖向那些混在魔潮中的強大氣息。
龐大的妖族真身先後顯現,一部分直接在海上廝殺,另一部分則將戰場拉向高空,避免交手的餘波落入城內。
杜月立在眾人後方,臉色越來越凝重。
九霄朝凰袍的左袖鋪展出層層金紋,順著鎮海大陣延伸向各處戰場,穩固妖軍氣血,補充陣法損耗。右邊袖子中的鳳凰翎羽則不斷亮起,將試圖越過防線的魔氣焚燒殆盡。
玄元鎮海璽始終懸在她頭頂,最沉重的一道印影牢牢壓著鯤鵬,不敢有片刻鬆動。
而沈長安,已經站到了彌骸面前。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翻湧的海水,鯤鵬脊背正從下方緩緩掠過。彌骸額前石冠幽光流轉,幾縷極細的黑線沒入巨獸體內,隨著它的動作不斷延伸。
她看了一眼沈長安手中的長槍。
黑炎沿著槍身緩緩流動,沒有像尋常火焰那般熾烈的熱浪,卻讓她頸側的細鱗不自覺地收緊。
「從未見過你這種手段,倒是新奇。」
沈長安不打算和她廢話,腳下黑色火焰轟然鋪開,海天之間的景象瞬間發生變化。一片廣闊靈域從他身後展開,將附近的海水、魔霧與彌骸一併籠罩進去。
彌骸抬起頭,目光掠過靈域當中的梧桐樹,神情終於有了些變化。
她腳下,一道空間裂痕已經無聲張開。
彌骸身體側移,灰黑石冠中落下一片幽光,籠住肩頭。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一道漆黑切痕從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划過,將飄落的一縷黑髮切成兩截。
帶著漆黑火焰的長槍緊隨其後。
縮地成寸發動,他直接出現在彌骸身側,千變槍鋒纏繞雷霆,裹著黑炎刺向她腰腹。
彌骸抬起手臂,青黑色鱗片迅速合攏,一層層紋路在鱗片下方亮起。她不敢正面抓握燃燒的槍鋒,而是手掌側切,準確拍在槍刃後方的槍桿上。
一股遠超沈長安預料的力量驟然傳來。
槍身猛地偏轉,雷霆炸散,他的虎口當即裂開。
他順勢轉動槍桿,黑炎沿著彌骸手掌接觸的位置向上捲去,逼得她立即撤手。
兩人一觸即分。
沈長安倒退數丈,持槍的右臂微微發麻,涅槃術已經自行運轉,修復虎口傷勢,他卻沒有再貿然近身。
對方的力量,明顯在他之上。
哪怕受到三件至寶與鎮海大陣的壓制,彌骸體內流轉的魔氣依舊凝練得可怕。方才那一下若不是黑炎逼她收手,緊隨其後的反擊絕不會如此輕易結束。
彌骸也低頭看了一眼手掌。
一縷黑炎正附著在掌緣,緩慢地向鱗片內部燒去。她指尖一划,將那塊鱗片連同表層血肉一併切下,扔進下方海水。
鱗片還未沉下去,便被燒成了灰。
她再次望向沈長安時,眼中已經沒有了試探之意,周圍魔氣忽然收束,一片片由魔氣幻化而成的刀刃在她身後浮現,在半空中交疊成環,同時魔氣灌入海水之中,奪取了控制權。
沈長安立即察覺到,附近原本被靈域掌控的海水,正在脫離自己的牽引。
他腳下一沉,數道水流毫無徵兆地從側面撞來,看似尋常,內部卻裹著極其細密的紫黑紋路。第一道撞在金光咒上,便讓護體金光劇烈凹陷,緊隨其後的第二道直接將他逼得向後退去。
他身影瞬間消失。
可等到他再次出現,彌骸已經轉過頭,抬手指向他的落點,密集刀刃迎面展開,朝著他襲來。
轟!
金光與雷霆同時炸開,對方的刀刃群組出現了短暫的不協調,有一些被炸碎,但很快又有魔氣補充上來,形成新的刀刃組。
沈長安從翻騰水霧中倒飛出來,肩頭衣物破裂,露出一道血痕,那是剛才被切割出來的傷口。
他抹去嘴角一點血跡,眼神冷了下來,對方的感知能力很強,能預判他的落腳點,得想辦法破局才行!
他心念一動,樹下的偽靈相隨之抬手。
靈域中,原本貼著地面燃燒的黑炎猛然升起,化作兩隻巨大的手掌,從左右兩側向彌骸合攏。
與此同時,梧桐樹冠中的金色鳳凰振翅飛出,鳳凰真火順著黑炎之間的空隙鋪開,將那些散布的鱗紋盡數照亮。
彌骸抬起雙手,紫黑色光幕再次凝成。
兩隻火焰巨掌轟然拍下,光幕被壓得向內凹陷,表面的紋路接連亮起,硬生生抵住了火焰的擠壓。
但是黑炎已經開始沿著那些紋路一點點向內侵蝕。
彌骸眉心微皺。
這種侵蝕速度算不上快,可它無法通過補充魔氣將其真正抹除,新灌入的力量,只是在延緩光幕崩潰,附著其上的火焰卻始終沒有熄滅。
她雙手驟然分開。
整面光幕主動炸裂,將沾染黑炎的部分向外拋去。趁著火焰巨掌被撐開的瞬間,她身形一晃,已經越過數百丈距離,直奔沈長安而來。
額前石冠落下一縷幽光。
沈長安腦海中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低語。
聲音十分模糊,聽不清具體內容,卻讓他靈力運轉慢了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彌骸已經到了面前。
她的手掌覆滿青黑鱗片,五指合攏,如同一柄狹長利刃,刺向沈長安眉心。
樹下偽靈相猛地睜眼。
大夢春秋訣運轉,靈域中的景象瞬間交錯,數道沈長安的身影出現在不同方位。彌骸掌鋒沒有遲疑,直接穿過其中一道幻影,繼續刺向真正的落點。
但她的動作終究還是偏了少許。
千變也在此時橫起,擋在沈長安身前。
劇烈撞擊沿著槍桿傳來,他雙臂一震,身體向後滑出,腳下不斷閃爍起陣紋才將這股力量卸去。護體金光卻仍被掌鋒劃開,胸前多出一道狹長傷口。
而對方打算乘勝追擊,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沈長安悶哼一聲,反手握住槍尾,槍鋒猛地向上一挑。
黑炎貼著彌骸手臂掠過。
她立馬反應過來,撤退得極快,袖口依舊被火焰掃中,一小片青黑鱗甲頓時失去光澤。
那股灼燒之意透過鱗片,就要徑直落向其中承載的紋路,這讓她眼神驟然一沉。
她不得不再次切去受創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