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刀再起。
沒有封川調度,也失去了照骨牽制,斷岳依舊沒有畏縮。他將全身靈力灌入刀中,六百丈靈相雙手握柄,刀鋒上凝起一道刺目寒光,迎著黑白靈相當頭劈下。
許明境抬起劍。
刀劍相撞,黑白靈相的雙臂同時下沉,腳下八卦圖裂開數道縫隙。傷口中的刀氣不斷向體內鑽去,他臉色蒼白,口中卻發出一聲低喝。
陰陽扇從靈相掌中脫開,懸在刀劍交接之處,猛地展開。
斷岳忽然發現,自己壓下去的力量正在落空。
長刀仍在向前,劍鋒卻沿著刀身緩緩滑開。黑白二氣貼著刀刃流動,將那股無處宣洩的刀勢牽向了上方正在收攏的玄書牢籠。
執印臉色驟變,立即撤去前方書頁。
但已經遲了。
長刀划過,三頁書影同時被撕開,牢籠出現一道巨大缺口。斷岳強行收刀,靈相胸腹卻因此徹底暴露出來。
許明境手中的劍在半空中交錯。
黑白劍光合成一線,從斷岳腰間橫斬而過。
斷岳靈相猛地一僵。
他低頭望去,只見一道細線正在軀幹上迅速擴大。尚未完全收回的靈力從斷口噴涌而出,將附近山石沖得四散飛起。
許明境不給他重聚靈相的機會,劍鋒順著那道裂口再次刺入,將他的本體釘在崩塌的靈相之中。陰陽二氣隨之灌入,斷岳剛剛燃起的神魂之火,還未掙脫,便被生生絞滅。
長刀墜落,插進下方山嶺,只剩刀柄仍在震動。
執印轉身便走。
他不敢嘗試救人,剩餘書頁全部卷回身前,托著他的身體向遠處遁去。四人聯手時尚能壓住許明境,如今接連折損三人,再留在這裡,只會是同樣的下場。
身後卻響起了八卦圖轉動的聲音。
執印猛地回頭。
許明境已經站在他前方,衣袍染血,肩頭傷口深得幾乎能看見骨骼。那尊千丈靈相同樣破損嚴重,胸前與後背都有刀痕,可手中的劍依舊穩穩抬著。
執印將玄書向前推出。
書頁在半空中急速翻動,一枚枚字紋重疊,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許明境揮劍斬下,第一劍被擋住,第二劍落下時,字紋已經開始破碎。
執印口中溢血,雙手仍舊死死按著書脊。
「你殺得了我們,但京城還會有人來!」
許明境看著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那便讓他們來。」
陰陽扇落在玄書上方,扇面緩緩轉動,將外散的字紋牽向兩側。
第三劍貫穿了光幕。
執印胸膛一震,低頭看向穿過身體的劍鋒。玄書從掌中滑落,最後一頁書影剛剛升起,便與他潰散的神魂一同,被黑白光芒吞沒。
山嶺間終於安靜下來。
許明境站在半空,直到確認四周再無神魂殘留,才緩緩收起雙劍。身後的千丈靈相隨之散去,他身體微微一晃,落在一處尚未徹底坍塌的山頭上。
這一戰,遠沒有看起來輕鬆。
肋下、肩背與神魂上的傷勢同時發作,強行壓住的刀氣再度涌動,讓他忍不住咳出一口鮮血。若不是從山洞刻痕中悟出的變化,今日想要脫身,恐怕還得付出更大的代價。
他當即抬手展開陰陽扇。
四周尚未散盡的靈力開始向這裡匯聚,幾具屍身中殘存的生機被緩緩抽出,凝成細小光流,落入他身前的八卦圖。
黑白二氣交替轉動,混雜其中的異種靈力被逐一剝離,留下的生命力則不斷流入他體內。
肩背傷口中,殘留刀氣被一點點逼出。血肉重新生長,斷裂經脈緩慢接續,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些許血色。
許明境閉目調息了片刻,再睜眼時,呼吸已經平穩下來。
傷勢恢復了大半,狀態也回到了八成左右。只是神魂受燈火灼傷的地方仍隱隱作痛,不是吸收一些生機便能立即痊癒的。
他不再繼續耽擱。
四件先天靈寶被他一一攝來,封住氣息,暫時收入囊中。隨後,許明境抬頭望向北冥。
遠處天邊,黑金兩色火光再次亮起。
他腳下浮現八卦圖,身影從山頭消失,只留下滿目瘡痍的群山,以及幾處仍未散盡的靈力亂流。
......
山嶺間的靈力亂流尚未散去,四道身影便從南方掠來,停在了斷裂的山脊上。
裴照走在最前面,身上穿著一件深色長衣,衣領扣得整齊。與在許修齊面前時的恭謹不同,此刻他的神情十分平靜,目光掃過前方被削斷的山峰,並沒有立即向下走。
另外三人陸續落在他身後。
赫伯特·格蘭身材高瘦,灰褐色頭髮梳向腦後,兩鬢已有些斑白。
深陷的眼窩與高挺鼻樑,讓那張臉顯得格外冷硬。他披著一件暗色長外套,右手戴著黑色手套,停下之後,先看了一眼遠處仍在翻騰的靈氣,才低頭檢查腳下的裂痕。
維婭·塞勒則是一名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女子,暗紅長發束在腦後,眼尾略微上挑,唇色很淡。
她穿著便於行動的黑色衣褲,腰間束著一條細帶,行走時幾乎沒有聲音。來到山脊邊緣,她俯身看向下方,視線很快停在了一道尚未散盡的黑白氣流上。
這裡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地形。
幾座山峰被從不同位置截斷,谷地中留著數道極深的溝壑。更遠處,一大片山坡像是被某種沉重之物反覆碾過,碎石堆積成層,連稍微完整一些的樹木都找不到。
顯然,不久之前,這裡發生過一場頂級修士之間的廝殺。
維婭伸出手,指尖牽起一縷殘留靈力。那縷黑白氣流在她掌前轉了一圈,附近零散的異種靈力便隨之偏移,一部分被推開,另一部分則被卷了進去。
她眼神微動,轉頭看向裴照。
「這是......大人的痕跡?」
聽到這句話,赫伯特和阿德里安同時望了過來。
那種牽引、分化靈力的變化,他們並不陌生。雖然殘留的力量已經十分微弱,但其中某些運轉方式,確實與他們曾經見過的手段相似。
裴照卻搖了搖頭。
「不是大人點手筆。」
他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一處被劍光斬開的斷面前。山石表面看似平整,內部卻殘留著兩股方向相反的力量,直到現在,還在緩慢磨碎接觸處的岩層。
裴照觀察了片刻,才繼續說道:「是許明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