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之,你把心放進肚子裡,從今天開始!奉軍從上到下,幾十萬弟兄,沒有人再敢和你產生半點誤會!」
「我張雨亭用過世的爹娘向你保證!」
張作霖看似粗鄙的誓言,潛台詞卻明了,帶著血腥的味道,小子,我信你。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兒子親兄弟,無論是楊宇霆還是誰,誰敢再動你一根汗毛,我張作霖拿命給你做擔保,誅他九族!
聽到張作霖搬出過世父母來發此毒誓。
林啟沒有太多感動,心裡笑出聲來。
你張作霖那信譽掃共享單車都費勁,信你是棒槌。
不過,林啟也知道,今天這誓言,起碼這一刻是真的。
張作霖確實想和自己和解,不論是為了眼前危局,還是為了兒子,話能信大半。
心中一直緊繃著的弦,這一刻鬆弛下來。
說實話,林啟化解眼前局面,選擇以德報怨,並不是因為他怕張作霖,更不是怕了三十萬奉軍。
以他現在掌握的實力,真要撕破臉,奉系討不到好果子吃。
他所做這一切隱忍與周旋,甘願咽下被暗殺的委屈,一小半因為自己傻兄弟張漢卿!
林啟太了解張漢卿重情重義卻又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性格。
如果自己真和奉系死磕到底,最痛苦、最絕望絕對是張漢卿。
林啟本人性格其實很簡單,可以說是恩怨分明,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張漢卿拿他當親大哥,寧可違抗親爹也要護著他,那他林啟,自然不能把張漢卿當表弟,當成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
然而,戲劇性、甚至可以說是命運開了個巨大玩笑的是,林啟擲地有聲的誓言,被張作霖完完全全理解錯了!
林啟口中所說「保證東北的天不會變」,真實意思是,在未來抗日抗蘇中,無論國內軍閥怎麼打,他絕對不會讓小日本關東軍和北方毛子,去侵占東北這片富饒的白山黑水!
他要保住東北的領土完整,是保證東北老百姓。
東北的天永遠屬於整個國家,屬於四萬萬同胞。
然而,聽在張作霖這個滿腦子封建割據,家族傳承的軍閥耳中,卻發生荒謬的誤解!
張作霖會錯了意,以為林啟是在向他這個東北王做出政治承諾。
就算將來林啟帶著鋼鐵洪流一統天下,坐上了寶座,也會念及兄弟情分,給老張家單獨留下東北這塊自留地!
保證老張家在關外的統治權(即所謂的東北的天)千秋萬代,永遠不變!
有了如免死金牌世襲罔替雙重護身符般保證。
張作霖卸下所有擔憂與防備。
在他看來,林啟不僅不是奉系催命符,反而是老張家未來的保障。
「哈哈哈!好!好啊!」
張作霖一旦真把林啟當成自家人,身上那股屬於東北王的豪氣大方,瞬間展現得淋漓盡致,到了令人咋舌地步!
他親熱拍著林啟肩膀,笑得後槽牙都露了出來:「咱爺們之前有點小誤會!現在把話說開,烏雲就散了!今後你和小六子兄弟同心,互相扶持。我這個當長輩的,絕不讓你在外面吃虧!」
張作霖一揮手,直接開啟土豪式的大放血,毫不猶豫開出天價籌碼,試圖將林啟死死綁在他老張家的戰車上:
「拓之,楊宇霆那小子接二連三對你不敬,甚至瞞著我搞出這麼大亂子!明天一早就撤了他的總參議之職,給他攆回東北,給他個教訓,也讓你出口惡氣!」
「還有,我知道你們大本營底子薄,四處化緣。老叔我別的沒有,錢還是有幾個,我明天讓人給你單獨劃撥一百萬現大洋!記住,是給拓之你個人的!專款專用!買飛機也好,造槍造大炮也罷,全憑自己的性子來,誰也別想插手!」
「奉天兵工廠這兩年也攢下了不少好東西。你相中了什麼直接說,槍炮子彈,列個清單出來!我立刻派人去置辦,連人帶設備,親自給你送到廣州去!」
三條利益一出,可謂石破天驚!
既是對林啟兩次遭遇暗殺巨額賠償與封口費,更是張作霖作為一代梟雄,對林啟進行的風險投資!
在張作霖看來,用一百萬大洋和一些槍炮,換取林啟消除芥蒂,這筆買賣是穩賺不賠。
然而。
面對張作霖坦誠,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砸錢的大方舉動。
換作民國任何一個軍閥、任何一個政客,恐怕早就激動得感恩戴德。
可是,林啟反應卻再一次將張作霖世界觀擊得粉碎。
在張作霖滿臉期待的注視下。
林啟沒有露出半點貪婪與喜悅。
依然保持那副雲淡風輕模樣,他平靜地緩緩搖了搖頭。
「伯父,您的心意小侄心領。」
林啟聲音平淡,卻透著堅定。
「我一不要您的大洋,二不要槍炮,至於楊宇霆,您暫時還離不開他,也不用攆回關內。」
聽了這話,張作霖頓時愣住,小核桃眼瞪得溜圓,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滿臉錯愕與不解。
給錢不要?
給槍不收?連楊宇霆都不打算追究了?!
天底下還有不吃腥的貓?
還有不愛財權的人?!
「拓之……」
張作霖疑惑得探了探身子,聲音中帶著濃濃不解:「你這折騰大半天,受了這麼大委屈,到底想要什麼?!」
林啟沒有絲毫退縮,挺直脊樑,目光如兩柄利劍,直視著張作霖那充滿疑惑的眼睛。
他神色前所未有凝重與肅穆,拋出自己隱忍至今,來北方終極目的。
「伯父。」
林啟一字一頓,聲音如洪鐘大呂,在寂靜書房轟然炸響:
「我希望,您能和先s放下成見。」
「在北平,在中南海親自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