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師徒二人背影剛剛消失在大門外。
大廳里,瞬間如同炸了鍋的滾水,徹底沸騰!
「司令!!糊塗啊!!!」
一名滿臉橫肉的師長急得直跺腳,眼珠子都紅了,大聲道:「徐樹錚可是殺害陸帥的元兇!而且這次暗殺,他也是罪魁禍首之一!這是老天爺把他送到咱們手裡,您怎麼能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把他給放了?!」
「是啊司令!這可是目前咱們手裡唯一能證明清白,指認奉軍的線索!您放虎歸山,以後拿什麼去跟南方解釋?!」
眾將領群情激憤,紛紛表示不解,大廳里一片喧囂。
「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
馮煥章轉過身,臉上偽善與大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殘忍、狡詐的冷笑。
他像看白痴一樣看著自己手下,怒罵道:「你們這群豬腦子懂個屁!真當老子是菩薩轉世,怕了他段合肥?!老子連曹錕都敢趕下台,會怕一個手裡連桿槍都沒有的糟老頭子?!」
手下被罵得一愣,面面相覷:「那……那司令您為什麼還要放了他?」
「老子那叫欲擒故縱!放長線釣大魚!」
馮煥章一巴掌拍在桌案,眼中閃爍如毒蛇般陰毒的光,冷冷剖析自己的計謀。
「你們用腦子好好想想!楊宇霆在暗殺事件敗露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整個天津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他的影子!短時間內,絕對不敢輕易現身!」
「而在這普天之下,知道楊宇霆確切下落、能聯繫上他的,恐怕就只剩下徐樹錚一個人了!」
馮煥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弧度:「我故意當著段祺瑞的面放走徐樹錚,就是為了讓徐樹錚放鬆警惕!就是要用徐樹錚當誘餌,讓他去帶路,帶我們找到楊宇霆藏身之處!」
眾將領聞言,如醍醐灌頂,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喜悅!
「高!司令這招實在是太高了!」
馮煥章沒有理會手下馬屁,果斷下達命令:「傳我軍令!立刻派出特務營,分成三班倒,給我死死盯住段祺瑞公館!」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徐樹錚一舉一動,他見了什麼人,打過什麼電話,甚至連段府每天倒出來多少垃圾,都必須事無巨細向我匯報!」
馮煥章眼中閃過一抹自信的殺機:「記住!不能打草驚蛇!只要順著徐樹錚這條線,就一定能摸到楊宇霆尾巴!退一萬步講……」
他冷哼了一聲,語中透著絕對的掌控:「就算徐樹錚找不到楊宇霆,只要他還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老子隨便找個理由,隨時還能把他抓回來!到那個時候,就算他段祺瑞再來,也無話可說!」
聽到這滴水不漏、陰毒至極的算計,眾將徹底服氣,齊聲高呼:「司令英明!」
然而。
人算,終究不如天算。
馮煥章這番自以為天衣無縫,足以掌控全局的最優解,卻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致命的信息差上!
他根本就沒有算計到,苦苦尋找的楊宇霆,早就在一天前,被那個在所有人眼裡已經變成一具死屍的林啟,神不知鬼不覺帶離天津,逃到百里之外的北平!
在這場以天下為棋盤的博弈中,徐樹錚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絕不可能在天津找到楊宇霆半點影子!
……
接下來整整一天一夜。
天津的局勢,陷入令人窒息的詭異。
徐樹錚如一隻驚弓之鳥,死死待在段家深宅大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楊宇霆的下落,更是如石沉大海,毫無頭緒。
西北軍行轅。
馮煥章焦躁地來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咯噔咯噔」聲響。
「還沒動靜?!徐樹錚難道真的嚇破了膽,連門都不敢出了?!」
馮煥章一拳砸在牆上,心裡原本的篤定,開始一點點被焦灼和煩躁所蠶食。
自己跟先s立下的四十八小時軍令狀,時間所剩無幾了!
如果再找不到楊宇霆,自己就真的要面臨通電下野的境地!
就在他急得如同熱鍋上螞蟻時。
更大的危機,轟然降臨!
「司令!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名高級參謀,沖了進來,臉色慘白,手裡揮舞著幾份蓋著各國公使大印的文件。
「出什麼事了?!天塌下來了嗎?!」
馮煥章怒吼道。
「比天塌下來還要嚴重啊司令!」
參謀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恐慌:「因為咱們這幾天長時間的軍事戒嚴,封鎖了天津水陸交通,租界的內外貿易全部停擺!碼頭上貨物堆積如山運不出去,洋行里原材料進不來!洋人們發瘋了!」
參謀咽了口唾沫,顫抖著遞上文件:「以英國、法國、美國為首的駐天津公使團,聯合向我們發難!他們再次強烈抗議我們的野蠻行徑,要求立刻解除戒嚴!」
如果僅僅是英法美等國的抗議,馮煥章或許還能用慣用伎倆拖延一下。
但參謀接下來的話,直接把馮煥章逼到了懸崖邊緣。
「司令!尤其是日本領事!那個叫吉田茂曾的,氣焰囂張到極點!」
參謀擦了擦額頭上冷汗,驚恐匯報導:「他派了一隊全副武裝的陸戰隊,直接指著我的鼻子下達最後通牒!」
「日本人說了,如果咱們在八個小時之內,還不立刻解除對天津的武裝封鎖,恢復大日本帝國正常商貿秩序。日本駐紮在渤海灣軍艦和海軍陸戰隊,不排除採取武力干預!他們要用大炮,來保護帝國合法權益!」
武力干預!軍艦大炮!
幾個沉甸甸的詞,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馮煥章心坎。
在這個弱國無外交、列強可以肆意在龍國土地上橫行霸道的舊時代。
雖然他馮煥章手握十萬重兵,是國內一方霸主,但在堅船利炮的列強面前,依然有著發自骨子裡的忌憚與恐懼。
如果真的惹毛了日本人,惹毛了列強,引發國際干涉。
那他馮煥章,真的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媽的!!!這群吸血的洋鬼子!早不鬧晚不鬧,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老子添亂!」
馮煥章氣得肺都要炸,一腳將旁邊茶几踹翻在地。
他心裡憋屈到極點。
自己堂堂西北軍司令,在自己地盤上抓個人,還要看洋人的臉色!
可是,憤怒歸憤怒。
面對列強最後通牒,面對那黑洞洞艦炮,根基極其不穩的馮煥章,根本沒有勇氣,也沒有實力去硬碰硬。
在經過幾分鐘,充滿屈辱與掙扎的權衡後。
馮煥章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然跌坐在椅子上,咬著牙,無奈且屈辱下達命令:
「傳令下去……解除封鎖!撤銷所有路障和關卡!恢復交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