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台上眉飛色舞的胡適,林啟心底發出一聲嘆息。
緊接著,目光越過無數狂熱青年頭頂,如兩道刺骨寒芒,直射台上胡適。
想用輕飄飄的筆桿子去引導政治,卻天真低估權力和槍炮足以碾碎一切的慣性。
想為自由和憲政辯護,卻在最關鍵、最需要站隊的大是大非面前,一次次做出令人作嘔的選擇!
一次次地站在反動勢力的一邊,成為軍閥政客粉飾太平的背景板!
書生輕議國事,誤國誤民!
林啟在心底對胡適進行著徹底的祛魅,進行降維批判,內心厭惡幾乎達到頂點。
這時,台上的這場世紀辯論,正好告一段落。
梁啓超微微搖了搖頭,似乎對胡適全盤否定傳統的激進態度感到一絲無奈,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不再多言。
胡適,則像是打贏了一場勝仗。
笑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挺起胸膛,目光帶著名士特有的驕傲與自信,緩緩掃過全場上千名聽得如痴如醉的師生。
他似乎對自己口才和剛才那番關於【打鬼】、【西化】的宏論非常滿意。
在掌聲平息後。
胡適微微向前邁出一步,雙手撐在講台,帶著幾分指點江山的從容,甚至帶著隱隱的挑釁,向台下的聽眾發問:
「諸位同學,諸位同仁。」
他的聲音清朗儒雅:「剛才我已將【用西方科學之法整理國故】的必要性,闡述得相當明了。學問之道,貴在爭鳴。不知在座的各位之中,是否還有人,能從現代、科學、或者是西方邏輯的更高維度,對我這【全盤西化、整理國故】的觀點,提出不同能夠讓人信服的見解?」
說著,他面露微笑,等著可能的提問。
但他那副篤定神態,分明是在向全場宣告:在這北大紅樓,在這個關於新文化的辯論場上,他胡適的邏輯是無懈可擊的真理。
大禮堂內,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許多原本有不同意見的學生,被胡適剛才如狂風驟雨般嚴密的西方邏輯和強大的學術氣場所震懾,紛紛面面相覷,不敢出言反駁。
畢竟,在這個年代,誰敢公開反對胡適,誰就可能被打上「封建殘餘」、「開歷史倒車」的標籤。
就在胡適滿意地笑了笑,以為自己已經完勝這場辯論,準備轉身去拿講稿,做最後總結陳詞的時候。
「噠……噠……噠……」
沉穩、勻速,且帶著難以言喻壓迫感的腳步聲,突然在禮堂後排響起。
腳步聲並不重,但在落針可聞的禮堂,猶如踩在每個人心臟上。
禮堂最後排,那片最不受關注的陰影。
林啟一直冷眼旁觀的雙眸,閃過一抹凌厲、如實質般的光芒!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保持沉默,反而從容整理了下身上大衣,摘下頭上帽子,隨手遞給旁邊一名還沒回過神的學生。
然後,在周圍學生詫異的目光中。
林啟從擁擠人群中走了出來。
沒有絲毫怯場,沒有面對學術泰斗的敬畏。
一步、一步順著中間過道,帶著足以碾壓整個時代文人的恐怖氣場!
向著那燈光璀璨的講台,緩緩走去。
「這……這人是誰啊?」
「他要幹什麼?難道要上去挑戰胡教授?」
原本寂靜的禮堂,頓時騷動起來。
無數道驚愕、疑惑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到這個突然走出的陌生男人身上。
胡適停下了拿講稿的手,他微微皺起眉頭,隔著鏡片,看著正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高大身影。
不知為何,在這個連一句話都還沒說的男人身上,他竟然感到前所未有,讓他這個留洋博士都感到呼吸不暢的壓迫感!
林啟走到講台正下方,停下腳步。
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劍,直直刺入胡適藏在鏡片後的眼睛。
他要在這民國的最高學府里。
當著這數千名北大師生的面,用最殘酷的現實,狠狠撕下這位名滿天下的胡博士,那層自以為是、虛偽至極的所謂自由主義麵皮。
台上。
胡適微微眯起眼睛,隔著鏡片,細細打量這個突然殺出的不速之客。
作為新文化運動標杆人物,他見慣了各種狂熱的青年,但眼前年輕人的氣場,讓他本能感到不舒服的危險氣息。
這是種完全不受他那套西方普世邏輯洗腦和控制,絕對獨立的青年。
甚至,年輕人眼底深處,還帶著幾分嘲弄。
出於一貫標榜的涵養與驕傲,胡適並沒有立刻發作。
「這位先生,看您氣宇軒昂、步履從容,想必也是胸有大丘壑之人。不知尊姓大名?莫非,是對鄙人剛才那番【整理國故】的學說,有不同的高見?想要上台來探討一二?」
胡適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彰顯自己作為學術大家的寬廣胸襟,又暗藏機鋒,將林啟架在個探討後學的位置上。
然而,面對胡適看似客套實則居高臨下的詢問,林啟冷笑一聲。
他沒有鞠躬,沒有見禮,甚至連雙手都隨意插在大衣口袋裡。
林啟冷冷盯著胡適,削嘴唇微微開啟。
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如一記響亮的耳光,在空曠禮堂清脆炸響!
「我是誰,不重要。」
「我只是一個,對你那套所謂全盤西化的亡國學說,嗤之以鼻的人!」
轟!!!
此言一出,偌大的北大禮堂,如被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徹底炸開了鍋!
「放肆!」
「狂妄!你是哪裡來的狂徒,竟然敢在北大的講台上,如此公然折辱胡教授?!」
「胡教授學貫中西,豈是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以妄加評議。滾出去!」
台下那些深受新文化運動影響,將胡適視為精神偶像的青年學生,群情激憤。
無數人站起身,指著林啟鼻子大聲怒罵,試圖用聲浪將這個敢於挑戰權威的狂徒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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