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副官,出了什麼事?」
林啟低聲問道,心裡隱隱約約猜到了點什麼。
喜順沉聲道:「剛剛收到天津的電報,xs出事了,讓您立刻趕回天津,電報送到大帥手上,他知道事情緊急,讓我趕緊來通知您。」
轟!
聽到「xs出事了」這五個字,林啟那顆原本波瀾不驚的心,猛地向深淵狠狠一沉!
臉上的從容一瞬間凝固,取而代之是難以言喻的與蒼白。
他深吸了口刺骨的涼氣,試圖讓自己大腦恢復冷靜。
很快明白,剛剛隱約的擔憂出現了。
算算時間,現在已經是1924年年尾。
林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知道歷史洪流雖然被他這隻蝴蝶扇動了翅膀,改變了許多人和事的走向,但生老病死這種殘酷的自然規律,終究是無法阻擋的。
xs的肝病,那可怕的肝癌晚期,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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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就在林啟眉頭緊鎖,心急如焚之際,一輛黑色轎車,在積雪上劃出一道危險的弧線,伴隨刺耳的剎車聲,猛地停在林啟面前。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張漢卿連大衣都沒來得及穿好,只穿著件單薄的襯衫,滿臉焦急沖了下來。
「大哥!」
張漢卿一把抓住林啟的胳膊:「剛剛從天津傳回來的消息,xs病倒了!今早突然大口大口吐血,人直接昏死過去!已經被緊急送進法租界的馬大夫紀念醫院!」
林啟強壓心頭如海嘯般震動與悲涼,他知道,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我這就回天津。」
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就往汽車走。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張漢卿緊緊跟上,神色肅穆:「老帥特意讓我過來,代表他和整個奉軍,一同前往天津探望xs!如果有什麼需要,就算是把天津和北平翻過來也給找齊!」
林啟點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開車!去天津!」
民國時期的交通路況極其糟糕。
更何況是在剛剛經歷了場暴雪的嚴冬,從北平到天津一百多公里的土路,更是因大雪難行。
司機把油門踩到底,轎車在雪地上猶如一葉飄搖的扁舟,車身劇烈搖晃,好幾次險些滑出路基栽進溝里。
車內的林啟和張漢卿,誰也沒有出聲抱怨一句。
車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林啟靠在座椅,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蒼茫雪野,內心承受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在算計天下、在對付徐樹錚、在玩弄馮煥章的時候,是那樣的遊刃有餘、殺伐果決。
可是,當面對xs即將油盡燈枯時,他第一次感受到被歷史宿命扼住咽喉的無力感。
足足五個小時!
汽車在雪地硬是狂飆五個個小時,車胎都磨冒了煙,終於在傍晚前,一頭扎進法租界,停在馬大夫紀念醫院新蓋不到一年的紅樓前。
醫的內外,已經被租界警察和xs衛隊圍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衛士們一個個面沉如水,眼眶通紅,手裡的槍握得死緊。
林啟推開車門,大步流星衝進醫院,張漢卿緊隨其後。
兩人順著樓梯,來到二樓特護病房。
走廊里,早已站滿了人。
大本營的核心元老們,汪氏、胡氏傾巢出動。
一個個如喪考妣,眉頭緊鎖,在走廊里焦躁來回踱步,整個走廊氣氛壓抑到極點,仿佛空氣都被凍結。
看到林啟如一陣旋風般走來,元老們眼神瞬間變得複雜。
有期盼,有依賴,也有猶如汪氏那般藏在眼底的嫉妒與不甘。
但此刻,沒人上前搭話,只是默默對著林啟點了點頭。
林啟目不斜視,徑直走到特護病房大門前。
一直守在門口,如一尊鐵塔般的衛隊長,看到林啟到來,堅毅的臉上閃過一絲釋然,快步迎了上來。
「林校長,您總算是來了!」
衛隊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哽咽。
「xs情況怎麼樣?」
林啟沉聲問道。
「很不好,xs剛醒過來沒多久,英國大夫下了死命令,不讓xs見任何人,說xs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衛隊長眼眶泛紅:「但是xs剛才強撐著下了道命令。他說,只要您一到,不用通報,立刻讓您進去!」
林啟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轉過頭看了眼身後的張漢卿:
「漢卿,你先在外面等會,我進去看看xs的情況。」
張漢卿是在政治漩渦里泡大的少帥,他怎麼可能不懂得分寸。
知道病房裡即將發生的,絕對是大本營最核心、最貼己、如交代後事般的絕密談話。
他一個奉系少帥,無論如何也是不方便進去的。
張漢卿默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走到走廊的盡頭,從兜里掏出根煙,卻怎麼也點不著火,只能煩躁地叼在嘴裡。
「吱呀……」
林啟輕輕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病房內,光線很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化不開的消毒水味,這股味道中,隱隱夾雜著令人心悸,屬於生命枯萎的腐朽氣息。
林啟目光,瞬間鎖定寬大的病床。
看清病床上的人後,林啟心臟猛地一抽,一陣莫名劇痛傳遍四肢百骸。
躺在病床上的,還是那個在廣東揮斥方遒,還是那個在天津和北洋巨頭談笑風生,心懷天下的革命先驅嗎?
此刻的xs,一夜之間瘦得完全脫相。
曾經飽滿、堅毅的面,呈現出可怕的灰黃色。
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稀疏的頭髮凌亂貼在額頭。
嘴上罩著個橡膠氧氣面罩,隨著其微弱、短促的呼吸,面罩上不斷泛起一層又一層霧氣。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要耗盡這具殘軀里所有力氣。
病床畔,只坐著一個人。
夫人。
穿著件素色旗袍,形容枯槁,仿佛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她眼眶紅腫得如桃子般,布滿血絲,手裡死死捏著塊已經被淚水完全濕透的手帕,顯然已經偷偷哭過無數次,崩潰過了無數次。
聽到推門的聲音,夫人渾身一顫,強撐著站起身來。
當看清來人是林啟。
「拓之……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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