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夜雨,下得很突然,仿佛要將這座繁華的孤島徹底吞沒。
狂風裹挾著豆大雨點,如密集的鞭子般狠狠抽在山腰那棟豪華別墅的玻璃窗,發出令人心悸的噼啪聲。
別墅內,留聲機里正流淌著慵懶的西洋爵士樂,暖黃色燈光將義大利進口沙發照得油光發亮。
曾經叱吒風雲,擁兵數萬的粵軍總司令許崇智,端著杯波爾多紅酒,愜意靠在沙發,輕輕搖晃著高腳杯,嘴角勾起抹勝券在握的笑。
「常氏啊常氏,你個二五仔,以為借著林拓之弄來的幾架破飛機,就能把老子踢出局?」
許崇智仰起脖,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怨毒的光。
這幾天,他拿足了架子,硬生生把汪氏和胡氏派來的特使晾了整整三天。
他就是要讓這群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文人知道,在這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的亂世,沒有他許汝為手底下的粵軍舊部,他們拿什麼去跟常氏叫板?
火候已經差不多了,只要明天他稍微松一鬆口,大本營半壁江山,連同他失去的兵權與地盤,又得乖乖雙手捧著送回來!
「等老子重返廣州,第一件事就是把常某人踩在腳底下,還有那個裝神弄鬼姓林的小子,老子要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許崇智沉浸在美夢中,別墅外無邊無際的雨幕,十幾道穿著黑色短打,頭戴寬大斗笠的身影,完美融入黑暗。
這群人沒有多餘交流,連呼吸頻率都似乎一致。
領頭的黑衣人眼神如一潭死水,他抬起手,在半空中做了個專業的戰術下壓手勢。
剎那間,三名黑衣人如貼地飛行般,借著雷聲掩護,悄無聲息摸到三米高的鐵柵欄前,如雨燕般輕盈翻越。
別墅內,許崇智十幾個衛兵並非等閒之輩,全都是在戰場上見過血,殺過人的老兵油子。
但在今夜,他們面對的是群為了殺戮而淬鍊出來的死士。
「噗!噗!」
兩聲沉悶的槍響,在震耳欲聾雷聲掩護下驟然響起。
兩名躲在屋檐下抽菸,百無聊賴的衛兵,甚至連轉頭的動作都沒完成,眉心便炸開一團血花,屍體軟綿綿倒在冰冷積水中,連聲悶哼都沒發出來。
黑衣人們如同水銀瀉切入一樓大廳,動作乾淨利落,戰術隊形嚴絲合縫。
「什麼人?!」
一樓休息室,一名正在擦槍的衛兵察覺到空氣中那一絲血腥。
他大吼一聲,手猛地摸向腰間槍柄。
「砰砰砰砰!」
三把配備了加長彈匣的駁殼槍,從大廳三個不同角度形成交叉火力網。
密集彈雨撕裂實木大門,滾燙的黃銅子彈如死神鐮刀,無情收割著血肉。
鮮血混著碎木在大廳里飛濺,幾聲短促悽厲的慘叫,被窗外又一聲驚雷吞沒。
這是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死士們交叉火力配置和現代化的近距離搏殺,根本不是只會打呆板陣地戰的老兵所能抵擋。
不到三分鐘,一樓十幾名衛兵,全部變成千瘡百孔的屍體。
二樓書房內,作為沙場老將,許崇智猛地站起身!
手中酒杯「啪」的跌落在地,他聽到樓下不尋常的動靜,作為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老將,對這種代表著死亡的金屬碰撞聲太熟悉了!
「來人!衛兵!都他媽的死哪去了?!」
許崇智厲聲怒吼,聲音中透著無法掩飾的恐慌。
他反手拉開抽屜,抓起白朗寧手槍,「咔噠」一聲將子彈上膛,雙手握住槍柄,對準大門。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沉重、整齊且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
腳步聲順著木質樓梯,一步、一步逼近。
「砰!」
大門被巨力直接踹開,木屑橫飛!
三名渾身濕透,散發著濃烈血腥的黑衣人如煞神般站在門口。
黑洞洞槍口沒有顫抖,死死鎖定滿臉驚恐的許崇智。
許崇智臉色瞬間慘白,握槍的雙手劇烈顫抖。
看著這群眼中沒有情感波動的殺手,腦子裡的美夢轟然碎裂,化為齏粉。
「你們是誰?!要多少錢?!保險柜里有金條!有大洋!我全給你們!只要你們別開槍!」
許崇智聲音發顫,雙腿發軟,試圖做最後掙扎。
帶頭的沒說一句話,只是冷冷抬起手,槍口平舉,瞄準許崇智眉心。
死亡的陰影籠罩這位曾經的南天一霸。
許崇智眼中湧出無盡絕望與不甘,他突然明白了什麼,死死盯著殺手的眼睛,歇斯底里嘶聲質問:
「是不是常氏那個忘恩負義的畜生派你們來的?!是不是他?!我可是他磕過頭的大哥!他怎麼敢!他怎麼敢殺我!!!」
殺手眼神沒有波動,仿佛看一具屍體,食指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砰!」
火舌噴吐。
滾燙的子彈精準鑽入許崇智眉心,巨大動能掀開他的後腦勺,紅白相間的腦漿呈放射狀噴濺在身後西洋油畫上。
許崇智如同被抽去脊椎,重重砸在桌上,隨後滑落在地。
至死都未曾閉上的眼睛裡,顯露滔天恨意與深深悔恨。
如果當初在廣州,他選擇拼死一搏,或許就不會落得今天這般下場。
「偽造現場,動作快點。」
帶頭的冷酷下令。
幾名黑衣人迅速行動,用隨身攜帶的炸藥將保險柜炸開。
金條、大洋、英鎊散落一地。
他們故意扯亂抽屜,砸碎古董花瓶,甚至在許崇智屍體上翻找一番,將現場完美偽裝成慘烈的搶劫殺人。
十幾分鐘後,整個別墅被悉數滅口,所有房間被搜刮一番,連許崇智五姨太不知情的耳釘都沒放過。
隨後,黑衣人消散離去,遁入洗刷罪惡的傾盆大雨,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