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藤原和平氏同時咽了一大口唾沫。
杜y笙描繪的場景，實在是太誘人了！
屬於東方特有溫婉與極致墮落，就像是只無形的手，瘋狂撩撥著他們心中剛被小野晉三壓抑下去的邪火。
腦中甚至已經浮現出江南女子那婀娜的身段，心裡直痒痒，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到四馬路去。
他們太想去了！
太想用這種極致的放縱，來洗刷被個奴才指著鼻子罵的屈辱。
然而，就在藤原幾乎脫口而出答應的瞬間，腦中猛地響起小野晉三臨走前那句如喪鐘般的警告。
「如果二位公子非要一意孤行，我這就給東京發急電！把你們的事匯報給太子殿下！」
這句警告，像是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兜頭澆在藤原和平氏剛剛燃起的慾火，瞬間將他們所有衝動化成恐懼。
如果真的因為去喝花酒而激怒了小野，一封電報拍回東京，不僅自己前途盡毀，甚至會連累整個家族抬不起頭。
在皇權面前，什麼溫柔鄉、什麼紅袖添香，都是可以捨棄的泡影。
藤原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次睜開眼，眼中雖然滿是眷戀不舍，但語氣卻變得異常堅決。
他強行擠出苦笑，連連擺手，拒絕道：「杜君……你的好意，我們兄弟倆心領了。四馬路那種人間仙境，我們確實神往已久。但是……」
藤原咬了咬牙，找了個不丟臉的藉口。
「但是，後天我們就要登船南下廣州，去拜會林君。此行路途遙遠，我們在海上還要顛簸數日。如果再去痛飲狂歡，只怕身體會吃不消，若是帶著臉疲憊和酒氣去見林君，那實在是太失禮了。」
平氏也在一旁跟著附和，眼中滿是對四馬路的憧憬，但嘴上卻無比堅定。
「杜君，正事要緊。咱們的交情來日方長。等我們從廣州拜會完林君返回上海，我們兄弟做東，去四馬路狠狠叨擾杜君一番！今天，就不折騰了，就在房間裡好好休養。」
這番話一出。
原本還準備看兩個公子哥上鉤的杜y笙，就是一愣。
他一時半會沒搞明白，這兩個關家裡憋懵了的二世祖，怎麼不到半天轉了性？
不過，看著倆人便秘般的表情，瞬間想清楚事情原委。
「明白了。」
杜y笙心底發出聲恥笑。
他當然不是真的好心想請這兩個日本闊少去喝花酒。
明面上的盛情邀請，實際上是為了精心策劃的意外死亡做鋪墊。
他已經在通往四馬路的路上，安排好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
只要兩人帶著神秘的去四馬路，一場慘烈的交通事故中，隨從會順理成章命喪黃泉。
而兩個公子哥最多只是受點輕傷。
這樣既完成林啟交代的任務，又做成完美的意外假象。
可是現在，這兩昨晚還像狼一樣沉浸酒色中無法自拔的紈絝子弟，面對如此巨大誘惑，竟然硬生生忍住了！
他們一邊咽著口水，一邊搬出「休養生息去見林啟」這種牽強的藉口。
杜y笙太清楚男人管不住下半身的劣性。
能讓這兩頭狼乖乖收起爪牙、閉門不出，絕對不可能是他們突然轉性。
解釋只有一個。
「他們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
杜y笙眼角微微跳了下，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是被警告了！被那個神秘隨從，用某種未知力量給警告了！」
「這說明，那個隨從背後站著的人，或者是他手中掌握的權力，遠遠超過這兩個門閥公子所能承受的極限。！」
能讓日本最頂尖貴族子弟忌憚到連花酒都不敢喝，只能是權力金字塔最頂尖的那幾個人。
杜y笙感覺後背滲出層冷汗。
林先生這是招惹到什麼級別的怪物！
如果自己強行把那個人做掉，一旦留下蛛絲馬跡，迎來的絕對是鬼子傾國之力的報復！
但既然是林先生下的命令，就算是天王老子，他杜y笙也得硬著頭皮去殺。
只不過，既然製造車禍的計劃落空，他就絕不能繼續糾纏下去，以免引起那個隨從懷疑。
「原來如此，既然二位公子心意已決，杜某就不勉強了。」
杜y笙收起熱情，換上副通情達理，體諒的表情。
他站起來，微微欠身，辭行道：
「兩位公子說得對，去見林先生才是頭等大事，切不可因為玩樂傷了身體。兩位就好生歇息，我就不打擾了。等後天二位登船，杜某必定親自去送行。」
說罷，杜y笙轉身出了套房。
回到公館。
杜y笙把自己關進書房，坐在太師椅上，眉頭緊鎖，整整想了一宿。
「不能在租界動手，風險太高，一旦引起工部局和日本人調查，很大概率會暴露。」
「既然複雜的計劃行不通，那就用最簡單、最原始、也最暴力的手段。」
杜y笙眼中閃過一抹狠辣。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命比紙賤。一個隨從，在碼頭那種魚龍混雜、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被幾個搶包流氓給捅死，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他決定返璞歸真，就用一場拙劣，卻也最難以追查的【劫匪搶劫未遂傷人致死】的戲，送那個隨從上路。
兩天後。
黃浦江畔十六鋪碼頭，海風帶著初春的料峭寒意。
一艘掛著英國國旗的豪華商船，噴吐著黑煙，準備起航南下廣州。
杜y笙帶著幾個門徒，親自來到禮查飯店。
手裡提著幾個包裝精美，分量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杜君！您太客氣了！能在百忙之中來送行，我們已經很感激了，怎麼還能讓您破費帶這麼多貴重禮物？」
藤原和平氏看著價值不菲的禮盒，連連擺手推辭。
他們心裡其實很受用，但在面上還是要做足推讓的姿態。
「我們這次去廣州路途遙遠，帶著這些東西不方便。等我們從廣州回來，再收下杜君心意也不遲。」
杜y笙聽完，哈哈一笑，搖了搖頭，直接將禮盒塞到兩人手裡。
「兩位公子誤會了。」
杜y笙眼中閃著真誠。
「這些東西，杜某不是給二位準備的。這是我特意搜羅來的一些名貴藥材和古玩字畫，是專門孝敬林先生的！」
杜y笙裝出副遺憾的樣子，嘆了口氣。
「上海灘現在一堆爛攤子，實在抽不開身去廣州拜會林先生。既然二位公子是林先生生摯友，那就只好厚著臉皮，麻煩二位代為轉交。這是杜某對林先生的一片孝心，請代為轉達。」
一聽是給林啟的禮物。
藤原和平氏瞬間愣住，隨後暗自搖頭。
給林啟的禮物，他們能拒絕嗎？
他們要是拒絕，就是斷了杜y笙討好林啟的門路，顯得他們對林啟的事不夠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