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了個巴子的!這個小六子!」
張作霖氣得直咬牙。
張宗昌和邢士廉不知道張漢卿在等誰,但張作霖心裡門兒清!
除了那個被兒子當成活神仙一樣供著的結拜大哥林拓之,全天下還有誰能讓兒子做到這個地步?!
張作霖想通所有前因後果。
兒子這是遇到難事,跑到上海,向他那個結拜大哥請教去了!
至於是什麼難事?
張作霖冷笑一聲,除了「奉軍到底該不該越過長江南下」這個戰略分歧,還能有什麼?!
這才是讓他真正感到憤怒,甚至感到羞辱的原因!
他張作霖,堂堂東北王,手底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
自己的親兒子,奉軍未來接班人,在面對軍國大計的抉擇時,竟然不相信自己的親爹,不相信奉軍的參謀部,反而跑去向一個外人求問計策!
而且,這個外人,還是南方大本營的靈魂人物!
是奉軍在擊潰孫傳芳和吳佩孚後,未來一統天下最大的死敵!
向自己未來死敵去問計,去請教該不該過長江?!
「這他娘的不是腦子有病嗎?!這是把我這個當老子的臉,把整個奉軍的臉,按在地上狠狠踩!」
張作霖氣得渾身發抖。
暴怒之下,他立刻給張宗昌和邢士廉下達一道措辭嚴厲,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命令:
「既然他林拓之敢來上海!既然小六子非要認這個大哥!你們兩個,給老子擺出一場鴻門宴!給林拓之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
「要讓林拓之在上海丟盡臉面!要讓小六子親眼看看,他奉若神明的大哥,在咱們奉軍槍桿子面前,什麼也不是!」
張作霖意圖歹毒且清醒。
他這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敲打林啟和張兒子。
他要告訴林啟:回你的廣州去!
上海是老子的地盤,這裡沒有你插手的餘地!
小六子是我張作霖的兒子,不需要你這個外人來幫襯和洗腦!
同時,也是為了在明面上保留最後體面。
不直接撕破臉,而是用下馬威來逼林啟知難而退,這樣就算兒子心裡再有怨氣,也挑不出他這個當爹的禮。
這也正是為什麼,當林啟上岸後,張宗昌和邢士廉沒有親自去碼頭迎接少帥,甚至連個副官都沒派,而是隨便打發個軍官,用那種近乎押送的強硬姿態,去把張漢卿和林啟請到這四馬路長三堂子來的原因。
「唉……」
雅間內,邢士廉重重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效坤兄,老帥的命令咱們不能不聽。可這下馬威,到底該怎麼個下法?這火候,太難拿捏了。」
張宗昌也嘆了口氣,滿臉橫肉擠在一起,也是一臉愁容。
「誰說不是呢!」
張宗昌抱怨道:「媽了個巴子的,這林拓之可不是什麼善茬!咱們雖然沒見過他,但這大半年來,他的名頭在奉軍可是如雷貫耳!連楊宇霆那個小諸葛,都在他手裡吃了大虧,差點連命都搭進去,咱們要是做得過了火,真把這位活閻王給得罪死了,將來萬一漢卿主事,咱們還有好日子過?」
邢士廉深以為然點了點頭:「沒錯,得罪林拓之還是其次,最關鍵的是不能讓漢卿下不來台。漢卿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把林拓之看得比親哥還親。咱們要是當著他的面折辱林拓之,漢卿一急眼拔了槍,咱們可真成了冤死鬼?」
兩人坐在桌前,面面相覷,陷入為難之中。
既要完成老帥打臉林啟的命令,又不能徹底撕破臉皮激怒少帥,簡直是在鋼絲上跳舞。
就在兩人絞盡腦汁之際。
「蹬蹬蹬……」
門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伴隨衛兵響亮通報:
「少帥到!林先生到!」
張宗昌和邢士廉渾身一激靈,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兩人快步迎向雅間的雕花大門。
「吱呀」一聲,大門被推開。
張漢卿率先走了進來。
他雖然盡力掩飾,但眉宇間那股不悅與陰沉卻怎麼也藏不住。
任誰在碼頭上被自己老爹手下強行「挾持」來赴宴,心情都不會好。
跟在張漢卿身後緩步走入的,正是林啟。
林啟雙手隨意插在口袋,沒有理會門口荷槍實彈的衛兵,眼神平靜得如一潭死水,看不出絲毫的喜怒哀樂。
「哎呀!少帥!您可算是來了!俺老張在此恭候多時了!」
張宗昌換上副豪爽熱情的笑臉,大步上前,想要像往常一樣給張漢卿個熊抱。
張漢卿冷著臉,身子微微一側,避開了張宗昌擁抱。
他冷冷看著眼前兩個奉軍大將,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效坤,隅三。你們這陣仗擺得可真夠大的,我私下來上海散心,連我爹都沒細說,你們倒好,消息比特務還靈。怎麼,在碼頭上派兵堵我,是準備把我當犯人押解回北平嗎?」
聽到張漢卿帶著火藥味的興師問罪,張宗昌和邢士廉心裡暗暗叫苦,臉上卻不敢表露半分。
邢士廉連忙上前一步,滿臉堆笑打著圓場:「軍團長息怒,軍團長息怒!都是誤會!我們也是剛剛得知您蒞臨上海的消息。您想啊,上海現在是咱奉軍的防區,您來了,我們要是裝聾作啞連個接風宴都不擺,這要是傳到老帥耳朵,還不得扒了我們倆的皮!」
「是啊是啊!」
張宗昌趕緊附和,粗著嗓門道:「漢卿,俺老張是個粗人,底下那些當兵的沒規矩,衝撞了你,回頭俺一定狠狠抽他們鞭子!今天在這四馬路,俺和隅三專門設下酒宴,就是為了給你接風洗塵,順便……」
說著,他的目光越過張漢卿,落在林啟身上。
「順便,也好好見識見識這位名滿天下,連老帥都讚不絕口的林拓之、林先生!」
張宗昌收起笑容,眼中帶上幾分審視意味,朝著林啟拱了拱手,語氣冰冷:「林先生,久仰大名。」